一时间他脑海之中闪过前世的那些历史。
如今的局面与战国时期,秦赵的长平之战。
其中虽有秦国的反间计、赵括的错误战术,以及白起的战术诱导。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赵国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长久对峙下去。
而现在自己所面对的局面,比长平之战的赵国面对的更加艰难。
广西一省之地,已经被榨干,云贵是孙可望的地盘,他动不了。
而满清却拥有北方地区和江南大半地区。
孔有德和多铎有源源不断的钱粮和援兵支持。
想到此处,朱由榔很想等孙可望大军一到,便催促堵胤锡压上全部与多铎和孔有德决战,结束这场战争。
但,这个想法很快便被他掐灭。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
这是一场赌上所有的战争,不是游戏,失败了还可以重开。
湖广前线战局的变化,兵力的对比,各方协调,这些他身在后方并不能第一时间了解全局。
且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无论是对于双方士卒,还是将领统帅,都是严苛的考验,压力必然极大。
穿越到现在,他也随着焦琏、秦良玉、徐啸岳等人学习过军事指挥、调度、战阵等等知识。
但也只是纸上谈兵,而且超过十万人的大兵团作战,远远超出他的能力。
现在也只有相信堵胤锡,相信李定国。
一瞬间,朱由榔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朱由榔思绪迅速调整过来。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吕大器呈上一份来自梧州卢鼎处的塘报。
吕大器语气沉重:
“陛下,诸位大人,梧州卢鼎将军最新急报。
伪清广东提督李成栋部约万余人,已前出至封川一带,并于日前开始对我梧州东侧外围隘口进行试探性攻击,规模不大,但颇为频繁。
卢将军察觉敌阵中有‘陈’字旗号,经多方查探,确认乃已降清剃发之陈增禹所部。此贼熟悉广西情势,现为李成栋前部。”
“卢鼎将军判断,李成栋此举,意在牵制,使我梧州守军不得北顾。
其攻势目前虽不猛烈,但结合陈逆在彼,威胁实不容小觑。我军须全力应对,确保梧州无虞。”
瞿式耜捻须沉吟:
“虏在广东必有动作,此在意料之中。李成栋用陈逆子为前驱,不过是兼用其地理之熟与乱我军心。然其主力未动,显是以牵制为主。”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李成栋此举目的很是明确,就是牵制住梧州守军。
湖广战局没有结束之前,李成栋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
朱由榔沉吟片刻:
“东线以稳守为上。给卢鼎去旨,命他谨守梧州城池关隘,依托工事,挫敌锐气,不可出城浪战,中其诱敌消耗之计。”
他顿了顿,考虑到梧州孤悬,需有策应,继续道:
“同时,给平乐守将白贵去旨,命他加强与梧州卢鼎部的联络,密切关注广东虏军动向。
若李成栋果真大举犯境,攻打梧州,则白贵须视情况予以策应、牵制,或伺机驰援,务必确保梧州门户不失!
两地务须互通声气,互为犄角,不得各自为战。”
湖广永州。
多铎的军令,如同冰锥刺破了寒夜,将整个清军大营彻底激活,变成一座高效而肃杀的战争机器。
各条战线按照他的意志,开始同步展开凶猛而精准的行动:
西线,宝庆方向:
博日格德接到新的命令,精神一振。
被动挨打非他所愿。他立刻调整部署,将增援而来的五百蒙古精骑与自己麾下原有的骑兵汇合,组成数个快速突击集群。
天色微明,这些骑兵便如离弦之箭,冲出山口防线,不再固守,而是主动向刘文秀部活动的区域进行扫荡式攻击。
他们不再寻求与明军主力决战,而是专门猎杀小股明军、袭击明军哨所和物资囤积点、驱散其探马。
一旦遭遇明军稍具规模的抵抗,便利用骑兵机动性迅速脱离,从侧翼或后方再次发起冲击。
同时,步兵紧随其后,收复并加固被刘文秀部占据的一些前出据点。
刘文秀部显然没料到清军会突然从“坚守”转为“主动挤压”。
其袭扰节奏被打乱,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应对这些神出鬼没的骑兵突击,向东渗透的势头被有效遏制,活动范围被逼向更西、更崎岖的山区。
博日格德忠实地执行着多铎“驱赶挤压”的策略,西线的压力开始反向传导到明军身上。
东线庙头方向:
阿济格尼堪的动作更为果决迅猛。
七千五百精锐连夜拔营,借助夜色和熟悉地形的向导,直插永州东南。
他们没有在远处观望,而是冒险前出,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强行军抵达了预定位置。
这里是一处丘陵间的隘口,地势略高,既能俯瞰忠贞营大营方向,又卡住了从灵川方向通往庙头的一条重要路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顾疲惫,部队立刻开始抢筑营寨。
土木作业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甚至引起了对面忠贞营哨骑的警觉。
但阿济格尼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营垒初具雏形,天色刚亮,他便派出数个百人队的游骑,逼近忠贞营外围进行挑衅和侦察。
同时,营中升起代表正白旗和他本人将旗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毫不掩饰其存在和威慑意图。
忠贞营大营内,李过接到急报,登上了望塔,看着数里外突然出现的清军坚固前哨,以及营外游弋的清军精骑,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清军没有给他从容等待李定国的时间,反而主动压了上来,卡在了他和预期会师地点的中间!
“鞑子这是要逼我出战,或者把我堵死在这里!”
他立刻下令全军戒备,收缩部分外围哨探,并加派更多斥候,试图摸清清军这支前突部队的虚实,以及西南方向李定国的确切消息。
阿济格尼堪的防御瞬间给忠贞营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迫使其从“等待出击”转入“防备被压制”的状态。
中军预备队:
镶白旗主力以及从各营抽调的汉军最精锐部队,约两万人,也开始悄然向永州城东侧移动。
这支强大的机动力量如同悬在半空的利剑,让明军东西两线的任何异动都不得不掂量其后果。
永州城下,卯时初刻(清晨五点)。
天光未明,冬日的寒雾笼罩着千疮百孔的永州城墙。
但今日的雾气,却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灼热的东西浸透——
那是数以万计的火把汇聚成的光海,是无数金属摩擦、脚步踏地、粗重呼吸汇成的死亡轰鸣。
孔有德忠实地执行了多铎的命令。
他几乎掏空了自己麾下所有还能拿得动刀枪的汉军。
甚至从协同作战的蒙古部队中“借调”了三千擅长攻坚下马的蒙古甲兵。
凑成了一支超过四万人的庞大攻城集群,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漫过清军大营前的空地,在永州西、北两面城墙外,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阵前,超过四十门大小火炮,包括十二门沉重的红夷大炮,已经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早已崩塌扩大的西门、北门豁口及其两侧摇摇欲坠的城墙。
炮手们沉默地装填着沉重的实心弹和专门用于杀伤人员的开花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