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焦琏扶着满是缺口的垛口,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火光和人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
他身上的甲胄破碎,但腰杆挺得笔直。
永州城的守军,人数已不足五千,此外还有六千余城中青壮,也拿着各中各样的武器,面色紧张的等待着守城军官的命令。
“弟兄们。”
焦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还能听见的人耳中。
“鞑子把全部家当都押上来了。看见了吗?他们怕了!怕咱们这堵破墙,怕咱们这群还剩下一口气的汉子!
今天,没有退路,要么杀光他们,要么咱们一起下去,见列祖列宗!告诉鞑子,汉家儿郎的骨头,是砸不碎、碾不烂的!”
回应他的,是一片低沉而坚定的喘息,和兵器磕碰砖石的轻响。
卯时三刻,总攻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随着孔有德中军一声凄厉的号角,所有火炮同时怒吼!
“轰——!!!”
地动山摇!成片的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城墙,本就脆弱的墙体在狂暴的轰击下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烟尘裹挟着碎石砖块冲天而起。
更致命的是那些射向豁口后方和城头的霰弹,凌空炸开,暴雨般的铅子铁珠覆盖下来,城头瞬间血雾弥漫,残肢断臂横飞,许多守军甚至没来得及躲避,就永远倒了下去。
炮火还未完全停歇,第一波攻击梯队已经涌上。
最前面是蒙着厚重生牛皮的楯车,如同移动的小堡垒,推向护城河和城墙缺口。
楯车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汉军步兵,手持战刀、长斧,扛着云梯。
更后面,是下马作战凶悍无比的蒙古甲兵,他们沉默如铁,眼神里只有嗜血的寒光。
“放箭!扔滚石!倒金汁!”
焦琏的吼声在炮火间隙响起。
稀稀落落的箭矢从城头射下。
滚木礌石砸在楯车上砰砰作响,偶有倒霉的步兵被砸翻。
最可怕的是那滚烫恶臭的“金汁”,从城头泼下,沾上皮肉立刻溃烂,惨叫声顿时响起。
但更多的攻城者踏着同伴的尸体和哀嚎,红着眼继续向前冲。
楯车终于抵近了最大的西门豁口,后面的攻城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涌入那碎石与尸体堆积而成的斜坡。
等待他们的,是豁口后方明军最后的长枪阵和刀牌手。
“杀!!!”
双方在这最狭窄、最血腥的屠宰场轰然对撞!
狭窄的西门豁口瞬间被钢铁与血肉填满!
明军最后的长枪阵如同磐石,死死堵在缺口后方。
长枪如林,带着决死的意志,疯狂向前攒刺!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重甲步兵,如同撞上了一堵带刺的铁墙,瞬间被捅穿数个血洞,惨叫着倒下。
但后面的人太多了!
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更多的汉军红着眼涌上。
他们用盾牌格挡,用战刀猛砍枪杆,用身体去撞!
不断有长枪折断,明军枪手被拖入敌群,瞬间被乱刀分尸。
缺口在一点点被挤压、扩大!
“刀牌手,补位!火铳手,听令齐射!”
焦琏站在豁口侧上方一处相对完好的垛口后,声嘶力竭地指挥。
他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下方战局。
稀稀落落的火铳声响起,白烟弥漫,冲在前排的几名汉军应声倒地。
但这点火力,对于潮水般的敌兵而言,杯水车薪。
“金汁!快!往人最密的地方倒!”
焦琏转头对身后吼道。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守军民壮,咬着牙,将滚烫恶臭、冒着泡的金汁奋力泼下!
“啊——!!!”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非人的凄厉惨嚎!
被泼中的清军士卒捂着脸、脖颈疯狂打滚,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恶臭弥漫。
这恐怖的一幕,终于让汹涌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仅仅片刻。
“后退者斩!督战队上前!”
后方传来孔有德冷酷的吼声。
数十名手持斩马刀、身披重甲的满洲督战队大步上前,刀光闪处,几个惊恐后退的汉军瞬间身首异处!
“冲!冲上去!破了城,里面有的是金银女人!后退就是死!”
汉军军官们也在疯狂驱赶。
被恐惧和贪婪双重驱策的攻城部队,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踏过地上那些还在痛苦翻滚、渐渐无声的同伴,更疯狂地涌向豁口!
城头,其他地段的压力同样巨大。
几十架架云梯搭在墙上,蚂蚁般的清军正在攀爬。
守军人数太少,往往这边刚推开一架云梯,那边又有敌人爬了上来。
“乡亲们!跟鞑子拼了!”
城内,绝望的呐喊响起。
永州城内的青壮、甚至有些胆大的半大少年,拿着菜刀、木棍、扁担,甚至是拆下来的门闩,自发地涌上城墙残破处,或者聚集在街巷口。
他们没有甲胄,没有训练,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家园将毁、亲人将亡的绝望疯狂!
“扔砖头!砸死这些狗鞑子!”
从城内那些被抄家的豪强宅子拆出来的砖块,如雨点般从民壮手中砸下,虽然威力不大,却多少迟滞了清军攀爬的速度。
更有悍勇者,直接抱着冲上垛口的清军,一起滚下高高的城墙!
整个永州城,仿佛一个垂死的巨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疯狂地撕咬着身上的豺狼。
每一寸城墙,每一条街巷,都在燃烧,都在流血,都在发出垂死的怒吼。
不断有清军冒死攀上垛口,与守军展开短促血腥的搏杀,双双坠城者不计其数!
城墙下,清军的尸体同样堆积如山,后续的攻城者简直是踩着由己方袍泽尸体堆成的“人肉斜坡”向上亡命冲锋!
孔有德眼看着自己的汉军,尤其是那些跟随多年的老底子,成片成片地倒在那个血肉豁口,心疼得几乎滴血。
但身后满洲督战队冰冷的目光和多铎的严令,让他不敢有丝毫保留。
“上!全都给老子上!蒙古兵也压上去!冲不开,谁也别想活!”
焦琏早已多处负伤,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破布胡乱捆扎,动作已显僵硬。
但他如同定海神针,始终矗立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那面早已被血污箭矢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将旗,始终在最高处猎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