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攻城战持续到午时,但永州守军却极为顽强,清军攻势极为凶猛,但却始终无法突破永州城墙。狐恋雯血 无错内容
越来越多的人死在永州城下,孔有德将一波又一波的部队投入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血肉磨盘。
他心疼吗?当然心疼!
尤其是看到自己直属的那些老底子成片倒下时,心都在滴血。
“消耗?那就耗!”
孔有德眼神发狠,
“老子还有数万大军,就算用三万人命去填,也要把你这永州城填平!看是你焦琏的人先死光,还是老子的兵先耗干!”
他再次挥动令旗,又一波生力军被驱赶着,嚎叫着冲向了那片死亡之地。
战斗,从清晨杀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中杀到午后。
城墙下,尸体堆积得越来越高,鲜血汇成的小溪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泞沼泽。
双方士兵就在这尸山血海中,反复拉锯,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的易手都伴随着数条乃至数十条生命的消逝。
焦琏的嗓子早已喊哑,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血色雕像,始终屹立在城头指挥着这场惨烈的守城战。
永州守军的顽强,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明明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明明城墙已破,明明伤亡惨重,可那股宁死不退、同归于尽的狠劲,却让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清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惊人的代价。
这不是攻城战,这是一场意志的比拼,一场看谁先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残酷消耗!
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了天际,也染红了这座在血与火中呻吟的孤城。
惨烈的一天即将过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远未结束。
黑夜,或许会带来短暂的喘息,但更可能孕育着下一轮更狂暴的进攻。
随着日头西斜,永州城头上的守军和青壮却发现,清军的攻势并没有随着黑夜的降临而有所减缓。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大地吞没,黑夜彻底降临,永州城外,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连成一片跳动的海洋,将城墙残破的轮廓映照得如同狰狞巨兽的骨架。
火光下,黑压压的清军身影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绝望。
“他们他们不停!”
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民壮指着城外,声音带着哭腔。
“鞑子这是要不分昼夜,活活熬死咱们!”
一名断了只手臂、只用破布勒住伤口的老兵啐了一口血沫,眼神却异常凶狠。
焦琏扶着灼热的垛口,望着城外那无尽的火光和影影绰绰、仍在涌动的敌潮,心沉到了谷底。
他本以为,如此高强度的猛攻,清军至少需要在夜间进行休整、轮换。
没想到,孔有德竟如此的不遗余力,完全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
这是要把永州守军最后一点精力和意志,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榨干!
为何?
为何今日鞑子攻势如此疯狂,如此不惜代价,连夜间都不休整?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入他几乎被疲惫和血腥麻痹的脑海——
除非他们在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焦琏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他浑身血液骤然发热的猜想浮现:
除非朝廷的援军,真的来了!而且,离得不远了!
多铎和孔有德如此不计伤亡、昼夜不停地猛攻,是想在援军抵达之前,彻底碾碎永州,拔除这个钉子,以免陷入内外夹击的困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焦琏越想越觉得可能。
是李定国?还是堵督师派来的奇兵?亦或是他方面的援兵?
无论是什么,这绝境中的一线可能,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即将熄灭的火焰!
“来人!”
焦琏用尽力气嘶吼,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几名亲兵和附近苦战的士卒立刻望向他。
焦琏指着城外,眼神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尽管那光芒来自于极度的疲惫和一丝希望:
“看到没有!鞑子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连觉都不让我们睡,连口气都不让我们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的空气,用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吼道:
“因为他们怕了!朝廷的援军——就要到了!李定国将军!堵胤锡督师!就在路上了!鞑子想在我们援军到来之前,抢先破城!”
他的吼声在激烈的厮杀声中不算最响,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周围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守军和民壮耳中!
“援军要到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卒喃喃道,黯淡的眼神里陡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这番话能够提振士气。
他继续吼道,声音传向更远:
“弟兄们!乡亲们!咬牙挺住!咱们多守一刻,援军就离咱们近一刻!多杀一个鞑子,就是给援军减轻一分压力!
咱们在这永州城流的血,不会白流!朝廷没有忘记咱们!陛下没有忘记咱们!援军——就要来和咱们会师了!挺住!给老子挺住啊!!”
“援军要来了!”
“朝廷没忘咱们!”
“挺住!跟狗鞑子拼了!等援军!”
消息和口号如同野火,迅速在残破的城墙上下、在血腥的街巷间蔓延开来。
尽管无人能证实,尽管可能只是焦琏绝境中的猜测和激励,但这渺茫的希望,对于这些濒临崩溃的守军和百姓而言,不啻于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疲惫欲死的身体里,仿佛又压榨出了一丝力气;
被恐惧和绝望充斥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杀——!”
“守住!等援军来!!”
“大明万岁!!”
焦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有鼓舞,有悲怆,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无论援军是否真的在路上了,至少,他要让永州城这最后一点抵抗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哪怕最终等来的仍是毁灭,也要让多铎和孔有德,付出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更加惨痛的代价!
城外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划破夜空,与白日的激昂不同,这夜间的号角声更显诡异和压迫。
“上!夜战赏格加倍!先登者,赏银万两!”
清军阵中传来军官们嘶哑的吼叫。
在火光的映照和加倍赏格的刺激下,原本有些疲态的汉军士卒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与疯狂的光芒,嘶吼着再次向城墙涌来。
夜间攻城,难度更大,但守军的视线同样受阻,恐慌也更容易蔓延。
“点火把!把能烧的都点起来!照亮城墙!”
焦琏嘶声下令,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要慌!夜间他们看不清,弓弩火铳难以瞄准,正是长枪刀牌近战的时候!
弟兄们,乡亲们,握紧手里的家伙!天黑,正好看不见血,只管往有动静的地方捅!砍!”
城头迅速燃起了更多火堆、火把,甚至拆下了门板、家具点燃。
跳跃的火光不仅照亮了逼近的敌人,也映亮了守军一张张疲惫、恐惧却又决绝的面孔。
夜战,以更加混乱和残酷的方式展开。
清军失去了部分远程掩护的优势,但仗着人多,采用更分散、更多波次的袭扰式进攻。
小股敌兵趁着黑暗摸到墙根,用飞钩绳索尝试攀爬;大队人马则继续主攻豁口,在火光的明暗交界处与守军反复绞杀。
城头的守军和青壮们,精神必须时刻紧绷,任何一点黑暗中的异响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袭击。
体力的消耗比白日更快,精神的压力更是成倍增加。
不断有人因为过度疲惫或瞬间的疏忽,被黑暗中刺来的刀枪夺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