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斩首(1 / 1)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等待,也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握着刀柄的手,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与意志,猛地横向一拉!

刀锋割裂皮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

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颈侧那道致命的创口喷涌而出!

溅满了胸前残破的甲叶,染红了手中紧握的刀柄,也洒落在身下这片他誓死守卫、最终却沦陷的土地上。

雁翎刀“当啷”一声,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

焦琏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向后软倒,背靠着冰冷的墙角,缓缓滑坐下去。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汇聚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剧痛和生命的飞速流逝,让他的视线迅速模糊、黯淡。

但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却支撑着他,将涣散的目光,竭力地、一点一点地,从南方移开,艰难地投向了更遥远的

北方。

那是北京的方向。

是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

是太庙的香火绵延。

是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早已沦陷的故都街巷。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再无声音。

最终,那望向北方的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凝固成一片空洞的苍灰。

然而,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依旧圆睁着,固执地望向北方昏沉的天际。

鲜血从眼角蜿蜒而下,混入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宛如两行血泪,凝固在染血的面颊上。

那眼神中,再无临死前的激烈与不甘,只剩下一种永恒的、令人心碎的遗憾——

对未竟事业的遗憾,对无法收复山河的遗憾,对再也回不去故土的遗憾。

寒风呜咽着掠过死寂的胡同,卷起灰烬与血腥。

焦琏残破的身躯,静静地倚在墙角,血已渐冷。

至死,面朝北阙。

围在他身边最后那二十几名老兵残卒,静静地站着或半跪着。

连日血战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许多人连站稳都需倚着墙壁或同伴。

他们看着将军自戕,看着那刺目的血,看着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将军…慢走…”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血与火的气息中传递。

最先动作的是一个断了一条胳膊、靠在墙根的京营老兵。

他在桂林之时便是焦琏亲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袖管,又望了望焦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是笑,又像是哭。

然后,他用仅存的右手,费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早已砍出无数缺口的短刀,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便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倒,头却努力偏着,朝向焦琏的方向。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一个腹部重伤、肠子都已隐约可见的年轻士卒,挣扎着爬向焦琏脚边,用最后力气抓那把雁翎刀,狠狠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将军等俺”

一名满脸被烟火熏得乌黑、只剩白牙的老卒,咧嘴笑了笑,露出渗血的牙龈,猛地一头撞向旁边坚硬的墙角,闷响过后,瘫软下去。

他们用尽各自所能找到的最后方式——刀、断矛、墙砖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地,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喊,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闷哼,或身体倒地的轻响。

他们只是不想在力竭后被俘受辱,不想让将军在黄泉路上孤单。

他们选择了追随,用最沉默也最惨烈的方式。

当胡同口的清军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准备收拾残局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焦琏的遗体倚在墙角,血泊几乎将他浸没,未瞑的双眼凝视北方。

而在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二十几具明军尸体。

他们死状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是自戕,且所有人的脸或倾倒的方向,都隐隐朝着焦琏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武器大多丢弃在一旁,仿佛在生命最后时刻,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只是选择如何有尊严地死去。

整个胡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壮到极致的寂静。

清廷汉军看着眼前这惨烈而决绝的一幕,竟一时僵在了原地,无人上前,也无人出声。

只有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映照着将军未瞑的双眼,和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良久,一名清军把总才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冷气,声音干涩地低声道:

“抬抬下去吧。报与王爷,明将焦琏自戕殉国了。”

士兵们沉默地上前,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将焦琏的遗体小心抬起。

那双始终圆睁、望向北方的眼睛,令所有接触他遗体的人,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永州最后的抵抗,随着主将的鲜血流尽,彻底熄灭了。

几名清兵花了些力气,才将那些自戕明军士卒的遗体从焦琏周围挪开。

焦琏的遗体被抬起,连同他那把染血的雁翎刀,一同运出了已成死地的永州城,径直送往城外的清军大营,孔有德的临时行辕前。

!行辕外的空地上,火把通明。

孔有德早已得到“焦琏自戕”的急报,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站在帐外,胸口因压抑的怒意而剧烈起伏。

当焦琏的遗体被一副临时找来的门板抬到面前时,孔有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血污满身,颈侧那道狰狞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但焦琏脸上那最后凝固的平静,以及那双至死未瞑、固执望向北方的眼睛,却像两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进了孔有德的心窝!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座城!

让他孔有德,定南王,大清南征的重要助力,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他麾下最精锐、最倚仗的汉军老底子,在这一战中被硬生生磨掉了近半!

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那些他安身立命的资本,都填进了永州这个无底洞!

多铎的严令、同僚可能的讥讽、未来在清廷地位的微妙变化

所有的压力、恐惧和损失带来的痛楚,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这具冰冷尸体的滔天恨意!

看着焦琏死不瞑目的尸体,此刻的孔有德恨不得将焦琏五马分尸。

他没有咆哮,更没有怒骂。

盯着焦琏死不瞑目的眼睛,良久之后,孔有德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恢复平静。

事已至此,对着一具尸体发泄怒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好在他在多铎给的最后期限前攻破了永州。

“斩下首级。以石灰封贮,妥为装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亲兵统领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嗻!王爷,这尸身”

孔有德的目光扫过尸体,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痛,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将领、对其刚烈结局的微妙感触,但最终都被冰冷取代。

“曝于城外三日,示众。”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

“让那些还在湖广负隅顽抗的南蛮将领都看清楚,这就是不识天命、不惜士卒性命、顽抗到底的下场。”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四合院:金刚曹老板,乐疯茹娥莉 抢女主机缘后,女配被迫上位 请叫我太后代练 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 勇敢向前冲 带瘫痪废太子流放种田的那些日子 重生八零新婚夜,残疾糙汉求抱抱 离经叛道小天夫:上神轻点宠 拂云袖 穿二代之太子哥哥,我来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