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庙头一线。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李定国亲率的一万两千龙骧军精锐,经过几乎不眠不休的强行军,终于抵达了与忠贞营约定的汇合区域。
然而,预想中两军会师、整合兵力、商议牵制策略的场景并未出现。
迎接李定国的,是忠贞营主将李过一张铁青到近乎扭曲的脸,以及营中弥漫着的那股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悲愤与杀意。
“李将军!”
李过见到李定国,甚至来不及寒暄,便劈头低吼道,声音嘶哑,“永州没了!”
李定国心脏猛地一沉,他一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他仍抱着一丝侥幸,急问:“焦将军呢?突围了?还是”
李过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是骇人的血红色,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城破之后焦琏将军被围,自刎殉国!清狗清狗将他的首级斩下,传示各军!”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而且而且城内鞑子正在屠城!火光不熄,惨叫传出十里!咱们的斥候靠近一些,都能闻到那股子人肉烧焦混着血腥的臭味!”
“什么?!”
饶是李定国身经百战,闻听此言也不由眼前一黑,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与彻骨寒意的激流瞬间冲遍全身!
焦琏死了,还是被斩首辱尸!永州数万军民,正在遭受灭顶之灾!
“消息确凿?!”
李定国一把抓住李过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李过都皱了下眉。求书帮 哽新醉快
“千真万确!”
李过咬牙切齿,“是清狗自己放出来的消息!他们的游骑甚至有意在我们哨探面前炫耀!说是什么‘豫亲王天威,焦琏授首,永州已为齑粉’!”
李定国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将军,”
李定国声音沉凝,迅速恢复了一名统帅的决断力。
“永州陷落,局势骤变。我军原定在此与贵部会师、东进牵制的方略,已不适用。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噩耗及虏军动向,详报堵胤锡督师!请他速定湖广全局之策!”
“末将已遣斥候赶往全州送信。”
李过在收到永州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将安排了斥候赶往全州送信,他也清楚,永州城破,原本的牵制方略已经没有意义。
“李过将军,在督师新令到达之前,你我两部暂于此地固守,加强联防。
你部对当面之敌最为了解,需加倍警惕,防止其趁我军新至、闻噩耗士气可能波动之机,发动进攻。
同时,多派精干夜不收,向永州方向渗透侦查,务必摸清虏军主力,尤其是多铎真夷兵马的准确动向,
以及孔有德部的休整状况、后续援兵抵达情况。这关系到督师下一步如何落子。”
李过抱拳:“将军放心!末将这就去安排!狗鞑子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李定国微微颔首,独自走到高处,再次望向永州方向。
天色渐晚,那边天际的暗红色似乎仍未完全褪去。
他知道,战争从不因一城一将的陨落而停止。
多铎的棋盘上,永州的鲜血或许才刚刚开始书写新的步骤。
而他与堵胤锡,必须在这残酷的棋局中,为大明找到下一步的活路,甚至反戈一击的杀招。
永州清军大营,多铎处。
“王爷,孔有德部经此一役,折损颇重,士气虽经劫掠提振,但战力恐大不如前。接下来若是南进桂林”
多铎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正因如此,才更要让他们打头阵。汉军尼堪,本就该用在攻坚消耗上。
永州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他们也废了一半。用新来的绿营兵给他们补上人数,驱使他们继续往前冲。
等他们和南蛮在桂林城下再拼个两败俱伤”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便是我八旗健儿建功立业、一举底定乾坤之时。”
“王爷英明!”
帐内众将皆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用汉军的血,铺平通往桂林乃至整个南方的路,这本就是他们一贯的策略。
永州的惨胜,不过是这血腥链条上最新的一环。
“对了,”多铎补充道。
“让阿济格尼堪和博日格德盯紧点。李定国和刘文秀那边,未必甘心。
尤其是李定国,此人用兵果决,闻知永州之事,恐会有所动作。
告诉他们,以守稳阵线、监视牵制为主,没有本王命令,不得轻易浪战。我们的目标,是桂林,不是跟这些残兵游勇在泥潭里纠缠。”
“嗻!”
多铎的目光也投向了南方,那里是桂林的方向。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汉军尸骨铺就的道路尽头,那座象征南明最后政权的城池,正在他的兵锋下颤抖。
永州的陷落,对多铎而言,是一步好棋,既扫除了北上侧翼的威胁,又极大消耗了明军有生力量。
现在,他只需等待新的“炮灰”就位,调整好进攻的节奏,便可挥师南下,直捣黄龙。
!全州,督师行辕。
烛泪堆叠,他手中紧攥着李过发来的加急军报。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心里。
“永州城陷焦琏将军力战不屈,自刎殉国,被虏斩首辱尸虏酋纵兵屠掠,火光冲天,惨叫不绝”
悲恸、愤怒、心痛、无力
种种情绪如同怒涛般在他胸中冲撞。
焦琏,那个性烈如火、每战必争先的悍将,那个在桂林最危难时毅然率部北上、独守湖广门户的忠臣,就这么没了?
连同他麾下那些曾无数次击退清军、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将士,以及永州城内数以万计的百姓,一同葬送在了多铎的屠刀与铁蹄之下?
堵胤锡闭上眼,仿佛能听到永州城最后的悲鸣,能看到焦琏横刀自刎时那决绝而遗憾的眼神。
但他是督师,是湖广战局的最高指挥官。
悲痛必须压下,局势必须立刻应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迅速调整部署:
急令李定国、李过:
“二部即刻合兵,稳守现有阵地,以李定国为主帅。
当前要务非浪战复仇,而是严密监视清军动向,尤其探查孔有德部休整状况、多铎本部位置及后续援兵抵达情况。
无本督明确军令,不得擅自出击,但需保持高度战备,随时应对清军可能的南下试探或快速突击。”
调整全州防线。
命令赵兴所率新军及全州原有守军,立刻加强城防工事,增派哨探,囤积滚木礌石火油。
将有限的骑兵集中使用,作为机动力量。
联络刘文秀,派人冒险穿过清军封锁,告知刘文秀永州噩耗,令其务必在西线加强袭扰,牵制博日格德部,并寻机向李定国方向靠拢,务必保持三部之间的联系通道。
一道道命令从行辕发出,全州乃至整个湖广明军的防御体系,在悲愤中开始绷紧、调整,以应对永州陷落后必然到来的、更加猛烈的南下风暴。
做完这些紧急部署,堵胤锡才颓然坐回椅中。
还有一件不得不做、却让他心如刀绞的事情——
向桂林朝廷,向皇帝陛下,呈报这份噩耗。
他提起笔,笔尖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