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胤锡放下手中简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晓说宅 免沸悦黩
行辕内烛火通明,文吏们还在低声核对情报,地图上的标记似乎每一刻都在增加细节。
这份由无数细小接触、短暂交锋拼凑起来的战局图,显示着明军初步的主动性,却也无比清晰地标示着那个悬而未决的核心——
那个足以扭转乾坤的“战机”仍未出现。
压力并未因这些小胜而减轻,反而因时限的流逝而更加具体。
他需要将此刻的局面、取得的进展、潜藏的隐患,以及那份与孙可望达成的脆弱共识,清晰地呈报给桂林的皇帝。
这不仅是为交差,更是为了让皇帝和朝廷安心。
孙可望目前不会调转枪口对准朝廷和皇帝。
思索片刻堵胤锡提笔书写给皇帝和朝廷的加急奏疏。
两日后,桂林靖江王府行在。
朱由榔逐字逐句读着堵胤锡亲笔所书的密报。
上面详细陈述了与孙可望深夜对谈的经过、达成的“合力寻机、两月必战”之共识,以及后续兵力调整、幕府组建、袭扰初效等情。
当他看到“孙可望已应允协同,并允诺再筹部分粮秣以稳军心,首要之务在于合力寻隙破敌”等字句时。
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赌对了。至少,第一局赌对了。
孙可望在现实压力、利益权衡与内部制衡下,选择了继续在“抗清”的轨道上前行,而非立刻掀桌。
然而,这口气松得极其短暂。
孙可望此刻的合作,绝非出于忠诚,而是基于其自身野心与生存的算计。
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危险游戏,所谓的共识,不过是在清军这把悬顶之剑落下前,双方心照不宣的相互利用。
“两月”
朱由榔指尖轻叩案几。
时间,是此刻最珍贵也最残酷的东西。
堵胤锡和前线将士,需要用这两个月去寻找破敌战机。
而他和朝廷以及西南所有百姓都要在煎熬之中度过两个的时间。
这一战是决定生死存亡的一战。
也是他穿越而来遇到的最为凶险的一战。
哪怕是几个月前李成栋率麾下精锐打到桂林城外,他也没有像今天这般焦急。
堵胤锡和孙可望虽已经达成共识。
但接下来他们若真的能够找到战机,双方共计二十多万兵马决战。
到了那时,负责正面野战的军队必然遭受最为惨重的损失。
毕竟建奴大军不是吃素的。
己方虽然善用火器,但孔有德也同样如此。
一旦大战开启,孙可望绝不会将他秦王府四万精锐轻易投入正面最残酷的消耗战中。
孙可望的算盘,极可能是:以朝廷直属兵马,包括李定国、李过部,甚包括堵胤锡能直接调动的部分为正面中坚。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承受清军最猛烈的第一波乃至持续冲击,最大限度地消耗清军锐气和兵力。
待战局胶着、双方筋疲力尽或清军露出致命破绽时,他再亲率秦王府养精蓄锐的主力,作为决定性的预备队投入,进行侧击、迂回或致命一击,一举奠定胜局,同时攫取最大的战功,并确保自身实力不致过度损耗。
如此,胜,则孙可望居功至伟,挟大胜之威,权势滔天;
即便不胜或惨胜,朝廷主力元气大伤,他孙可望的实力相对保存,在战后格局中将拥有绝对话语权,甚至更进一步。
可即便他和堵胤锡,甚至前线所有将领都能猜到孙可望会这么做。
但他们也无可奈何。
朱由榔提起御笔,沉吟良久。
笔锋落下,朱由榔写得异常审慎:
“堵卿勤恪,朕心甚慰。既与秦王已定方略,共识克期,便当同心戮力,务求破敌。
前线诸务,卿可全权处断,朕与朝廷,不为遥制。粮秣之艰,朕已知之,必竭残力,为卿后援。
当此危局,凡我将士,无论秦藩、龙骧、忠贞,皆为王师,皆为手足。望卿善加抚驭,一视同仁,摒弃嫌隙猜忌,唯以破虏为上,以迅扫妖氛为念。朕在桂林,静候佳音。”
短短数语,他传递了几层意思:
肯定与授权,对堵胤锡工作的肯定,并再次强调前线全权,稳固其指挥权威。
表明态度,朝廷知晓困难,并仍在努力,显示未放弃责任。
核心指示,“无论秦藩、龙骧、忠贞,皆为王师,皆为手足”——
这是最高原则,要求堵胤锡必须站在全局高度,努力弥合孙可望部与其他各军的隔阂,至少在表面上营造团结。
“摒弃嫌隙猜忌,唯以破虏为上”——
直接点出当前最大隐患,要求堵胤锡运用政治手腕,尽力压制内部矛盾,一切为战胜服务。
他没有在信中提及任何对孙可望的单独褒奖或特别嘱托,刻意保持了“秦王”作为整体“王师”一部分的定位,避免过度刺激或抬高。
封好火漆,交予最信赖的太监以密匣送出。
朱由榔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独自立于渐沉的暮色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摒弃猜忌谈何容易。”
他低声自语。他知道这近乎理想化的要求,执行起来难如登天。
但他必须这么说,必须让堵胤锡持有这面“道义”的旗帜,去尽可能平衡、约束孙可望。
这封信,与其说是给堵胤锡的指令,不如说是给他的一件政治工具,让他在与孙可望周旋、协调诸军时,能有“陛下明谕,一视同仁,共抗国仇”这尚方宝剑般的依据。
几乎在同一时间,更北方的永州清军大营里,另一场基于现实战况的军中会议,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豫亲王多铎的行辕内气氛凝重,与桂林皇宫的忧思不同,这里弥漫着的是被频繁袭扰激起的暴戾。
几份最新的军报摊在巨大的案几上:
西线博日格德急报:
“西侧明军刘文秀部动向不明,营寨空虚,疑已他调。山林间仍有零星抵抗与疑兵,末将不敢擅离,已加强戒备并广布斥候。”
永州外围各部,尤其是孔有德汉军前锋营,上报的遇袭、失踪、粮道被扰的文书堆积如山。
最刺眼的一份,来自刚刚在“野三坡”遭伏损失不小的江南援军先头部队,详细描述了遇袭经过,并称“沿途险地多有明军活动迹象,后续大队不得不谨慎缓行”。
多铎背着手,站在湖广南部精细的舆图前,久久不语。
身旁站着面色同样阴沉的定南王孔有德,以及几名满洲和汉军旗的高级将领。
“刘文秀跑了”
多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温度骤降。
“博日格德这个蠢货,被人耍了还不知道明军主力去了哪儿。”
他手指重重戳在西线原本刘文秀大营的位置,然后向东划过,“李定国、李过,还有孙可望新来的那些马匪,像苍蝇一样围着永州叮咬。我们的援兵,倒被这些苍蝇挡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