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麾下游弈营的把总陈三,带着九个最精悍的夜不收弟兄,就蜷在山坳背阴处几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他们身披与乱石枯草同色的灰败毡毯,脸上涂了泥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身边放着强弓、弩机和几把出鞘的顺刀,刀刃在黯淡的星光下没有丝毫反光。
他们已经在此处潜伏了近四个时辰,靠着一小皮囊掺了姜末的烈酒和冻硬的肉干维持体力与体温。
目标,是孔有德部下最近频繁活动的一支猎杀队。
远处,终于传来了期待中的动静。
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夹杂着金属甲片的轻微磕碰和压低的交谈声,说的是汉话,却带着北地口音。
火光摇曳,大约七八支松明火把,照亮了约莫百十号人影,正沿着河滩小心推进,打头的几人手持长枪,不断戳刺着前方的枯苇丛和可疑的石堆。
“狗鞑子,鼻子倒灵,真顺着味儿来了”
陈三心里默念,轻轻捏了捏左手攥着的一枚冰冷石子。
身侧另一个老兵,无声地张开了手中的硬弓,搭上了一支黝黑的箭。
清军队列拉得有些长,前半部分约三十余人已完全进入了山坳口的狭窄区域,这里两侧是覆着薄雪的光秃土坡,中间是冻硬的河床。
火把的光亮将他们暴露无遗,却也让他们难以看清两侧岩石后的黑暗。
就在队伍中段也即将全部进入伏击圈时,陈三将手中的石子奋力掷向左侧坡顶一块松动的岩石!
“咔啦啦——”
石块滚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清军队伍瞬间一滞,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转向声音来源,火把也聚拢照去。
“就是现在!”
陈三心中厉喝。
“嗖嗖嗖——!”
几乎在石块滚落的同时,右侧岩石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张强弓和三具弩机同时击发!
箭矢破空之声凄厉,目标并非前排的探路尖兵,而是队伍中段那些举着火把、身形相对清晰的军官和看起来装备较好的核心战兵!
淬毒的箭簇在短距离内穿透棉甲,惨叫声立刻炸响,三四支火把应声掉落,光明骤减。
“有埋伏!弃火把!散开!找掩蔽!”
带队的一名汉军佐领反应不算慢,嘶声大吼,自己却慌乱地想要策马后退。
然而,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正面河滩几处看似杂乱的石堆后,突然站起四五条黑影,手中并非弓弩,而是早已点燃、冒着嗤嗤白烟的火把和几个黑乎乎的陶罐!
“掷!”
陶罐划着弧线砸向清军最密集且因遇袭而略显混乱的中后队。
“砰砰”碎裂声响起,浓烈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
罐子里是混了硫磺的猛火油!
紧接着,点燃的火把被奋力投掷过去!
“轰——!”
火苗触油即燃,瞬间在清军队列中爆开数团灼热的火焰!
寒冬腊月,衣物干燥,沾上猛火油的清兵立刻成了惨叫翻滚的火人,更是将恐慌和混乱急剧扩散
。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冲撞自家队形。
“杀!”
陈三暴喝一声,率先从岩石后跃出,手中一长一短两把刀,如同扑食的饿狼,直冲那名试图后退的汉军佐领。
他身旁的夜不收弟兄也纷纷现身,并不结阵硬冲,而是三五一组,如同灵活的鬣狗,专挑被火光映照、惊慌失措或落单的清兵下手。
刀光闪处,鲜血飙射,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那汉军佐领刚拨转马头,陈三已扑到近前,矮身躲过慌乱中劈下的一刀,手中短刀狠狠扎进马腹。
战马惨嘶人立,将佐领摔下马来。未等其爬起,陈三的长刀已带着寒风掠过!
刀锋过处,并非斩首,而是精准地挑断了那佐领脑后那根象征着归顺与奴役的金钱鼠尾辫!
发辫连着一小块头皮被生生挑起。
佐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陈三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随即刀光连闪,将那条沾血的辫子齐根割下,塞入腰间皮囊——
这是游弈营的规矩,也是向秦王爷请功的凭证。
“风紧!扯呼!”
眼见清军前队已开始试图反扑,后队也在军官呵斥下勉强稳阵。
陈三绝不恋战,一声尖利的唿哨,十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脱离接触,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迅速向山坳深处退去,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与乱石之中。
河滩上,只留下熊熊燃烧的火焰、痛苦呻吟的伤员、惊魂未定的清兵,以及十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寒风吹过,带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气和一种深深的挫败与寒意,钻进每一个幸存清军的骨缝里。
这场干净利落的伏击,如同黑夜中的一道冷冽刀光,再次印证了明军袭扰部队的狠辣与效率。
也割下了又一批象征着清军威严与征服的“野猪尾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消息传回,无论是永州的孔有德,还是全州幕府里的堵胤锡,都知道,这场残酷的“前哨猎杀”,正将双方一步步推向某个临界点。
类似的场景,在永州与全州之间广阔的“边荒”地带上,几乎每日每夜都在重复上演。
龙骧军“鹰扬营”的斥候,使用阴毒的“地钉阵”——
在清军巡逻队常走的林间小道上,撒上浸过粪水的铁蒺藜和削尖的竹签,上面薄薄盖层土。
不长眼的清军马队踩上去,往往瞬间人仰马翻,随后便迎来从树顶或石后射出的冷箭。
孔有德麾下最精锐的“乌真超哈”火器队,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故意用小股辎重队做饵,暗地里在车队两侧埋伏了抬枪和虎蹲炮。
一支贪功的忠贞营截击队上了当,刚靠近车队,就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和排枪打得死伤惨重,只有寥寥数人带伤逃回。
山林、河谷、废村、古道都成了猎场。
双方最精锐、最悍勇、也最狡猾的士卒,在这里进行着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搏杀。
胜利转瞬即逝,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连尸体都未必能被找回。
情报通过血腥的代价,一点点汇集到双方的统帅案头。
永州城里,多铎看着各部报上的伤亡与战果,眉头紧锁。
明军的韧性、狡诈和那种不计代价的袭扰力度,让他看到了不同于以往明军的新东西。
这不是溃败之军的垂死挣扎,更像是有组织的、带着明确战略意图的持续施压。
全州幕府内,堵胤锡面前的伤亡名录也在变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但他从战报中,也看到了清军反击力度的增强和战术的调整。
他知道,这种互相放血的“前哨战”不可能无限期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