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禀报:
“全州方向如常,但南路官道、西路粮道,我巡哨损失陡增。
七日内,十四队探马仅八队回返,失踪者尸首多在偏僻山涧发现,多为弩箭贯喉或短刃刺心,手法干净利落,应是明军夜不收精锐所为。
黄阳司线国安急报,镇西、镇南湘水河湾均发现大队人马潜伏痕迹。”
多铎眼神锐利,“李定国这是要动黄阳司?线国安部如何?”
“线总兵已加派双岗,加固寨栅。但麾下士卒闻说明军主力可能西来,难免……军心浮动。”
多铎沉默片刻,忽然道:
“传令线国安:粮道重于一切。严令固守,无本王亲笔调令,一兵一卒不得擅离黄阳司。
告诉他,守住了,便是大功;若粮仓有失,九族皆诛。”
“嗻!”
“再传令各营,”
多铎声音转厉,“自即日起,巡哨队扩编一倍,必由真满洲或蒙古兵领队,绿营兵不得单独巡边。
各隘口夜间加设暗哨、绊索、警铃。凡形迹可疑者,纵是平民,亦可先斩后奏!”
“嗻!”
诸将领命退出。堂内只留多罗贝勒尼堪与正白旗固山额真准塔。
尼堪待众人退尽,缓步上前:
“王爷将两万江南劲旅尽付孔有德,限期二十日整训,可是已决意近期南征?”
多铎揉着眉心:
“江南之兵,久习水网平野之战,骤然调至湘南山地,若不整训适应,战力折半。
二十日,是让他们熟悉地理、磨合号令的最短时限。”
他顿了顿,“至于南征……李定国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在窥探黄阳司,必有所图。”
尼堪凝视地图,手指在黄阳司与菱角塘之间划动:
“王爷明鉴。明军若攻黄阳司,其意或在调虎离山。若我军主力南下救援,菱角塘一带……”
他手指重重点在一处山隘,“最宜设伏。”
“所以本王不会让他如愿。”
多铎冷笑,“命屯齐、汉军镶红旗汉军固山额真金砺,率本部八千兵马,前出至鹿鸣塘驻扎。
此地距永州仅十五里,距黄阳司四十五里。进可驰援,退可固守。另——”
他眼中寒光一闪:
“密令蒙古正白旗梅勒章京明安达礼,率两千精锐骑兵,潜行至接履桥以北三里的樟木林。无令不得举火,无令不得出林。
一旦明军真在菱角塘设伏,企图袭我南下援军,明安达礼部便从侧后突击,与屯齐、金砺部前后夹击,反吞其伏兵!”
尼堪躬身:“王爷此乃反客为主之策。然若明军并非伴攻黄阳司,而是真集主力强攻该地……”
“那便是求之不得。”
多铎断然道,“线国安部两千五百人据寨而守,粮仓坚固,足可支撑五日以上。届时屯齐、金砺八千人马疾驰赴援,明安达礼两千骑兵侧击,本王再亲率大军压上——正好将明军主力聚歼于黄阳司城下!”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李定国善用奇,本王便以正合。任他千般算计,我只稳扎稳打。两万江南生力军在手,十五日后,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同日,永州城西,“江南劲旅营”大寨。
与寻常新兵营的混乱不同,此营虽初立,却已显森严气象。
两万余士卒按原所属营伍分驻,寨栅齐整,刁斗分明。
校场上,各队已在自发整队操练,虽号令口音各异,但行动间自有章法,显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点将台上,孔有德一身青袍铁甲,按刀而立。
他身后除了亲兵,还有一百五十名奉命而来的各旗督练官。
台下,各营千总、把总肃立听令。
“诸位!”
孔有德声音洪亮,传遍校场,“王爷钧令,这两万江南弟兄,归我孔有德统带,限期二十日整训!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镇精锐,打过江匪,平过乱民,见过血,立过功!”
台下肃静,无数目光聚焦。
“但这里不是江南水乡!”
孔有德猛然提高声量,“这里是湘南!是山地!你们的对手,不是乌合之众,是李定国的龙骧营、是堵胤锡的督师标营、是秦军的百战老卒!
他们熟悉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溪涧,他们擅长在山林里设伏、在夜间劫营、在雨天突击!”
他扫视台下:
“二十日,我们要练的不是新阵,而是适应山地、熟悉号令、磨合各营!
从今日起,取消原营号,按新编营伍整训。每日寅时起,戍时息。练山地行军,练丛林辨识,练雨中战守,练夜战号令!”
台下开始有低声议论,但无人质疑。
这些都是老兵,明白战场适应意味着什么。
“督练官!”
孔有德转身,对一百五十名满洲军官抱拳,“有劳诸位,协助整训。各营操练、军纪、赏罚,皆按我营新制,一视同仁!若有不服号令、懈怠操演者——”
他目光骤寒,“无论原任何职,立斩不赦!”
“嗻!”督练官齐声应诺。
“各营听令!”
孔有德拔出佩刀,直指南方,“二十日后,随我南下破敌!功名富贵,只在刀锋之上!”
“杀!杀!杀!”
两万人的怒吼汇成声浪,震得校场尘土飞扬。
这不是新兵的恐惧呐喊,而是老卒的战意勃发。
训练即刻开始。
没有太多基础的队列操演,而是直接进入山地战术:如何在山坡列阵、如何在密林传递号令、如何应对伏击、如何利用溪涧地形。
各营之间也开始磨合,江宁营的乌铳手与镇江营的长牌手配合,杭州营的弓箭手为安庆营的矛兵掩护。
永州城头,多铎与尼堪远望西营。
尘土中,可见各营进退有序,号旗挥动颇有法度。
“江南兵底子确实不错。”
尼堪道,“孔有德若真能在十五日内将他们拧成一股,确是一支强援。”
多铎目光深邃:
“李定国想必也已知道这两万兵到了。他会怎么做?加紧袭扰,还是提前发动?”
尼堪沉吟:
“以李定国之能,必已察觉我军增兵。其若仍欲行诱敌设伏之策,伴攻黄阳司的兵力,恐怕要比原计划……多得多。”
“那便看他有多少本钱。”
多铎淡淡道,“传令各营,加紧备战。尤其是火药、箭矢、粮秣,多多储备。二十日后,无论明军来不来,我军都要动了。”
山风呼啸,卷动城头旗帜。
永州城内,刀枪打磨之声、战马嘶鸣之声、士卒操练之声,日夜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