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啸岳策马直奔东面大营,在中军帐外下马。
“末将徐啸岳,求见秦王!”
孙可望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闻声抬头。
帐内,李定国、李过等将领已在座。
显然,孙可望正在召开战前军议。
“徐总兵来得正好。”
孙可望神色平静,“坐。你部战况损伤如何?”
徐啸岳抱拳:
“禀秦王,多铎前锋六千余人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末将整队后立即追击,沿途斩杀溃兵千余。”
孙可望点点头:
“本王与李将军抵达常宁时,多铎部已尽数进入城中,这一路多铎留了数道迟滞我军追击之兵马,耽搁了不少时间。”
李定国接口道:
“这清狗行事当真是缜密!”
“不过本将观察,多铎入城时军容不整,士卒疲惫。常宁虽是石城,但城池规模不大,多铎的数万残兵涌入城中,粮草必然不足。围困数日,其军自溃。”
徐啸岳恍然:“原来如此。”
孙可望指向地图,“徐总兵,你部新至,士卒可还堪战?”
“骑兵尚可一战!”
“好。”
孙可望起身,“你部扎营南面,堵死南门。同时分兵两千,在北门外三里处设立前哨营垒——不
必筑大营,只需竖起栅栏,挖掘浅壕,警戒即可。”
“得令!”
徐啸岳退出大帐,立即着手部署。
命令下达,部下迅速在常宁南门外展开。
砍树、挖沟、立栅,动作迅速。
这些骑兵虽是马上作战为主,但扎营的基本功都扎实。
与此同时,徐啸岳亲点两千精骑,由任僎率领,驰往北门外三里处。
那里地势稍高,可俯瞰北门。骑兵下马,砍伐道旁树木,竖起简易栅栏,挖掘一道宽六尺、深四尺的壕沟。
这算不上真正的营垒,但足以起到警戒作用——
多铎若从北门突围,这两千骑兵可迅速上马拦截,为后方主力争取时间。
东、西两营的施工已进入尾声。
孙可望大营,壕沟已深达八尺,宽一丈。
土垒高六尺,上设木栅。营内,三十余架云梯正在赶制,三辆冲车已具雏形。
李定国大营,栅栏全部立起,营门坚固。
忠贞营士卒正在营后空地上操练阵型,喊杀声震天。
常宁城东、西、南三面已被明军围得水泄不通。
…
深夜,通向耒阳官道上,卢鼎、马万年率一万五千东线明军正在疾行。
火把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
按原计划,他们将直插衡州东南的泉溪镇,威胁多铎侧翼。
“报——卢总督!李定国将军急使到!”
三骑飞驰而至,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呈上密函:
“李将军急令!多铎已退往常宁,请总督立即改道常宁,完成北面合围!”
卢鼎接过密函就着火把扫视——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显然是在马背上仓促写成。
“看来李将军他们在衡州门前截住了多铎,好!”
“传令全军——立即转向,直扑常宁!”
他翻身上马,目光如炬:
“告诉弟兄们——多铎已被困在常宁,咱们赶上去就是最后一击!此战若胜,湖广大局可定!”
军令如山。
疲惫的队伍在山道岔路口硬生生转向。原本向东的洪流,此刻调转方向,朝西北的常宁涌去。
许多士卒脚底早已磨出血泡,此刻又要多走百余里,却无人抱怨——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围歼多铎的最后机会。
“快!快!”
卢鼎策马在队中往返督促进军。
马万年亲率白杆兵在前开路,这些惯走山路的川兵挥舞长枪,砍伐荆棘,为后续部队清出通道。
常宁城头。
多铎扶着冰冷的垛口,目光死死盯着北面三里外那座刚刚立起的营垒。
那是徐啸岳派出的两千骑兵前哨——
栅栏简易,壕沟不深,但营中马匹嘶鸣,骑兵往来巡视,显然不是摆设。
更让他心惊的是东、西、南三面。
东面,孙可望的三万大军营寨已成,壕沟深达八尺,土垒高六尺,营内攻城器械林立。
蟒纹大旗下,隐约可见孙可望正在巡视。
西面,李定国的两万大军同样严阵以待。
猩红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忠贞营士卒正在营后操练,喊杀声震天。
南面,徐啸岳的主力骑兵虽以机动为主,但营寨同样齐整,马匹嘶鸣不绝。
三面合围,只留北面一个缺口——
但那个缺口外,有两千骑兵虎视眈眈。
“王爷,”
亲兵统领低声道,“北面明军不多,或许……”
“是陷阱。”
多铎声音嘶哑,“孙可望故意留出北面,诱我突围。只要咱们出城,三面明军顷刻便至。两千骑兵?那是诱饵,等着咱们去咬。”
“召集众将。”
片刻后,城楼内,众将齐聚。
多铎很是疲惫的问道:
“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镶白旗多罗贝勒,爱新觉罗尼堪禀告道:
“王爷,满洲八旗,正白旗三千二百、镶白旗两千一百、正蓝旗一千五百、镶蓝旗一千二百,合计八千。”
“蒙古八旗合计九千。”
“汉军旗合计一万六千。”
“总计:三万三千人。”
多铎长舒一口气。
这一路北撤,他沿途留下三批断后部队,合计约六千人。
这些人多半已全军覆没,但为主力争取到了入城的时间。
三万三千残兵,虽士气低落,但依托常宁石城,足以坚守。
“粮草呢?”
他问。
“城中存粮可支三万大军半月之用。加上咱们自带的……”
半月。
多铎心中一寒。
半个月时间,勒克德浑的江宁兵、巴颜的河南兵能赶到吗?
从北京发令,到江宁兵集结登船,逆流而上至武昌,再从武昌南下……最快也要二十日。
河南兵走陆路,更慢。
“粮草从今日起减半供应。”
多铎声音冰冷,“士卒每日一餐,百姓……两日一餐。”
尼堪惊道:
“王爷,士卒若吃不饱,恐生变乱!”
“那就告诉他们,”
多铎目光如刀,“援军已在路上。守城半月,援军必至。”
多铎起身,走到城墙沙盘前。
沙盘是入城后紧急制作的,虽粗糙,但常宁城防格局清晰。
“尼堪,”
他指向东门,“你率镶白旗两千、汉军旗四千守东门。东门外是孙可望大营,此人用兵沉稳,必不会强攻。但你要防他夜袭、挖地道。”
“嗻!”
“俄罗塞臣。”
他转向蒙古八旗都统,“西门交给你。蒙古八旗两千、汉军旗三千。西门外是李定国,此人用兵狠辣。你要备足滚木礌石,弓弩火器全部上城。”
“嗻!”
“南门,”
多铎看向镶蓝旗固山额真。
“镶蓝旗、正蓝旗各一千,蒙古八旗三千,汉军旗三千。小心明军夜袭。”
“嗻!”
“北门。”
多铎缓缓道:
“由阿尔津统领。满洲八旗剩余两千、蒙古八旗剩余两千、汉军旗三千。”
“此外,”多铎补充,“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征调协防。妇孺老弱集中看管,防止内乱。”
“粮仓由满洲八旗五百精锐看守,擅近者格杀勿论。”
“城中所有水井,分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