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城外,明军大营。
冬日清晨,霜重雾浓。
连续两日的攻城准备与短暂试探后,明军各营正在加紧赶制攻城器械,营地上空弥漫着木料劈砍的声响与炭火烟气。
三骑浑身冰霜的驿卒,在徐啸岳部游骑引导下,如利箭般直插孙可望秦王大营。
为首者高举铜管,嘶声高喊:
“全州督师行辕——八百里加急军报!面呈秦王并诸帅!”
中军大帐内,孙可望正与方于宣及麾下将领推演攻城方案,闻声立刻起身。
“快传!”
信使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呈上铜管时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狂奔而至。
“秦王殿下!督师急报!另有陛下密旨抄件!”
孙可望接过,迅速拧开铜管,取出两卷文书。
他先展开堵胤锡手书,目光疾扫,面色逐渐凝重。
随后又快速浏览了那份加盖内阁大印的皇帝谕旨抄件。
帐内诸将屏息,只见孙可望阅毕,沉默数息,随即沉声道:
“速请李定国将军、卢鼎总督、徐啸岳总兵至本王帐中议事!要快!”
不过两刻钟,李定国、卢鼎、徐啸岳先后赶至。
李定国甲胄未卸,显然刚从西营巡哨归来;
卢鼎面带倦色,昨夜监督打造攻城槌至深夜;
徐啸岳马蹄裹布,悄声抵近,以防城头察觉。吴4墈书 首发
孙可望没有寒暄,直接将堵胤锡手书与谕旨抄件推至案中。
“诸位,督师急报,陛下明旨。情势有变,需即刻共议。”
四人围拢,目光聚焦于信笺之上。
核心内容如下:
清军两路援兵逼近:
东路勒克德浑率江宁兵一万九千正溯江西进,预计五至七日内抵武昌;
西路巴颜、李国翰率河南兵一万自南阳南下,预计六至八日入湘。
广东佟养甲、福建陈泰集结兵力,意图牵制江西。
堵胤锡已命刘文秀率两万五千精锐前出枫木岭、八十里山、越城岭三处隘口阻击,力求拖延半月。
陛下亲笔信及内阁明旨授予前线全权,要求诸将同心戮力速破常宁。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噼啪。
李定国率先打破沉默,手指重重点在“勒克德浑”这个名字上:
“一万九千江宁兵,多是汉军八旗火器营,走水路这是冲着武昌,然后直插咱们后背来的。”
他看向卢鼎:
“卢总督,刘将军两万五千人守三处隘口,扛得住东西两路近四万清军么?”
卢鼎沉吟:
“刘文秀善守,三道隘口皆是一夫当关之地。但敌军势大,且必救多铎心切,攻势定然疯狂。,已是极难之事。”
徐啸岳:
“也就是说,咱们围城打援的时间,最多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内常宁不破,咱们就要腹背受敌。”
孙可望缓缓敲击桌面,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朝廷的信任也给足了。这仗怎么打,现在就在我等一念之间。诸君,有何高见?”
李定国断然道:
“攻城计划必须提前!十日太长,等不了!我建议,攻城器械加紧赶制,三日后,不,两日后,即发起总攻!
集中所有精锐,不计代价,一举破城!”
卢鼎摇头:
“李将军,常宁是石城,城头有炮,守军三万皆是多铎亲率之精锐。
强攻伤亡必极大,即便破城,我军亦将元气大伤,届时如何应对北面来的勒克德浑?”
徐啸岳道:
“可否分兵?留部分兵力继续围城,主力北上,与刘文秀合兵,先击溃一路援军?”
孙可望否定:
“不可。分兵乃兵家大忌。围城兵力一减,多铎可能趁机突围或得到补给。且勒克德浑与巴颜两路,相隔甚远,难以同时应对。我军若北上,常宁之围自解,前功尽弃。”
争论片刻,孙可望抬手止住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诸君,本王有一策。”
他指向地图:
“攻城计划,不变。仍按原定,加紧打造楼车、吕公车、重型投石机。但总攻时间,提前至五日后。”
“为何是五日?”
他自问自答,“五日,足以让器械大体完备,也让多铎守军精神持续紧绷,渐显疲态。而我军,需在这五日内,做两件事。”
“第一,”
他看向徐啸岳,“徐总兵,你的骑兵分出五千精骑,由你或得力副将统领,即刻北上,并非去与刘文秀合兵死守,而是游弋于巴颜陆路援军的侧翼!
袭扰其粮道,迟滞其行军,不求决战,只求让他慢下来,为刘文秀减轻压力,也为咱们攻城多争取哪怕两三日时间!”
“第二,”
他看向李定国和卢鼎。
“李将军、卢总督,你二部各精选敢死之士五百,从今日起,昼夜不停,轮番对常宁四门进行不间断的疲敌骚扰。
佯攻、夜袭、火攻、鼓噪,手段用尽,要让城头守军不得安眠,精神崩溃!
五日后,当其人困马乏之际,我军器械亦成,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破城!”
李定国眼中精光一闪:
“疲兵之计,配合骑兵迟滞援军可为攻城争取更多时间。秦王此策甚妥!”
卢鼎思索片刻,也缓缓点头:
“五千骑兵北上袭扰,足以让巴颜陆路军疑神疑鬼,行军速度大打折扣。城内疲敌,亦可削弱其守城意志。只是徐总兵分兵后,南面封锁恐有疏漏。”
徐啸岳抱拳:
“无妨!末将剩下骑兵,配合秦王或李将军分兵五千步卒,足以锁死常宁南面。北上袭扰之任,末将亲自率军前去!”
孙可望颔首:
“好!那便如此定策。徐总兵,你部即刻准备,午后即可择小路北上,注意隐匿行踪。李将军、卢总督,疲敌之计,从今夜开始。”
他最后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
“五日后,辰时三刻,四门齐攻,主攻仍在北门!届时,本王亲擂战鼓,不破常宁,誓不收兵!”
“另,将督师来函及陛下谕旨,誊抄传达至各营千总以上将领。
让将士们知道,朝廷在看着我们,天下在看着我们!此战,必胜!”
信使再次从秦王大营飞驰而出,将最新的联合决议送往全州督师行辕禀报。
与此同时,各营令旗挥动,战鼓节奏改变。
徐啸岳大营,五千精骑迅速集结,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与双倍箭矢,在任僎陪同下,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常宁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
李定国、卢鼎营中,敢死队已然选出。
这些人多是悍勇老卒,领受了夜间骚扰、伪攻诱敌的任务,开始准备火把、锣鼓、火箭等物。
常宁城头,清军很快发现了明军异动——
南面骑兵减少,夜间鼓噪声陡然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