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后,明军令旗挥下。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崩!崩!崩!
强弩齐射的闷响连成一片,沉重的弩箭穿透木盾,将前排绿营兵钉死在冰道上。
惨叫声中,尸体滚落,但后续者踩着同袍的尸身,嘶吼着继续向上冲。
三十步!
两侧山坡密林中,突然箭如雨下——那是明军预先埋伏的弓手。绿营兵侧翼暴露,成片倒下。
“不许退!冲上去!”八旗督战队在后方挥刀厉吼,将几名转身欲逃的绿营兵当场砍杀。
血腥气在山谷间弥漫。第一波进攻,在丢下近五百具尸体后,勉强冲到了矮墙前十步,却被墙后刺出的长枪林死死顶住。
“滚石!”
王复臣一声令下,墙后准备好的石块被推下。
轰隆隆——
巨石沿着陡坡翻滚弹跳,冲上来的清军避无可避,筋断骨折者不知凡几。第一波攻势,彻底溃退。
巴颜眼睛赤红:
“再上!换八旗甲兵!披双甲,持重斧,给老子把墙砍开!”
未时,两百名满洲重甲兵顶了上去。
他们身披双层重甲,手持厚背战斧或重锤,步履沉稳,对箭矢的抵抗力远胜绿营。
弩箭射在他们身上,多半只能嵌在甲叶中,难以致命。
他们硬顶着箭雨,冲到矮墙下,挥斧猛砍木栅!
“火油!”
王复臣变色。
煮沸的桐油从墙头泼下,虽然多数被重甲弹开,但仍有一些从缝隙渗入,烫得甲兵惨叫。
火箭随之落下,引燃油渍,数名甲兵化作火人。
但重甲兵实在凶悍,竟有数十人硬生生在火海中劈开了一处木栅缺口!
“长枪队!堵住!”
王复臣拔刀亲上。
墙后明军长枪手蜂拥而至,从缺口处向外猛刺。
重甲兵挥斧格挡,双方在缺口处展开残酷的肉搏。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将雪地染成红黑色。
鏖战半个时辰,清军终究因为地形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在丢下八十多具重甲尸体后,再次退却。
第一天,枫木岭前,清军伤亡逾千,未能撼动明军第一道防线。
八十里山隘口。
同一日,西面的八十里山隘口,战斗同样惨烈。
此地山道稍宽,可容车马。
刘文秀部将张先壁在此驻守六千人,并得到了全州增援的二十门虎蹲炮。
李国翰分出的四千绿营前锋,在十六日清晨抵达隘口,当即发起猛攻。
他们遇到了明军精心准备的三道壕沟。
第一道壕沟宽一丈,深六尺,沟底插竹签。清军以门板、尸体填沟,付出数百人代价通过。
第二道壕沟更宽更深,且后方设有拒马。清军正艰难推进时,隘口后方高坡上,二十门虎蹲炮齐鸣。
炮弹如冰雹般落入冲锋队列,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破片横扫。清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冲过去!冲过去就是生路!豫亲王在等着我们!”
军官嘶声力竭。
清军顶着炮火,以更惨重的伤亡越过第二道壕沟,终于逼近最后一道防线——
一道土垒加木栅的坚固营墙。
然而,守军张先壁早已严阵以待。
箭矢、火铳、擂石所有守城武器倾泻而下。
一整日时间,清军在此隘口伤亡一千五百余人,未能接近营墙三十步内。
越城岭。
最坏的消息传来。
勒克德浑的江宁兵前锋——两千满洲精骑,竟不顾长江水路尚未完全打通,弃舟登岸,自武昌以南寻小路翻山越岭,突然出现在越城岭以北三十里处!
这支骑兵机动极强,意图绕过刘文秀重点设防的隘口,直插常宁背后!
“绝不能让他们过去!”
刘文秀在越城岭主寨闻报,拍案而起。
越城岭是三道防线中最险要处,也是最后屏障。
此地一失,常宁北面洞开。
“郝承裔!”
刘文秀看向副将。
“末将在!”
“你率四千人,严守岭上各处险要,一步不退!我亲率三千精锐,下山迎击那支满洲骑兵!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常宁!”
“将军,太险了!您是三军主将”
“顾不得了!”
刘文秀断然道,“常宁九万同袍的性命,湖广决战的胜负,皆系于此!”
当日午时,刘文秀率三千步兵匆匆下山,在越城岭以北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迎头撞上了勒克德浑派出的两千满洲精骑。
骑兵对步兵,平原野战,本是绝大劣势。
但刘文秀抢占了谷地一侧的缓坡,结成圆阵,弓弩手、火铳手居内,长枪手在外,盾牌如墙。
满洲骑兵试图凭借速度冲垮明军阵型,但狭窄谷地限制了骑兵展开,缓坡更使冲锋势头减弱。
明军强弩、火铳齐射,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
骑兵统领试图迂回侧击,却被刘文秀预先布置的拒马和陷坑所阻。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满洲骑兵发起六次冲锋,明军圆阵巍然不动,阵前人马尸体堆积如山。
但明军伤亡同样惨重,三千人折损近半,弩箭即将用尽。
就在阵线即将动摇之际,北方山道烟尘再起——
徐啸岳亲率的五千精骑,终于赶到!
“刘将军!徐某来迟!”
徐啸岳一马当先,猩红披风猎猎。
生力军加入,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疲惫的满洲骑兵见明军援兵抵达,且是养精蓄锐的生力骑兵,终于不敢再战,抛下数百具尸体,向北撤退。
刘文秀与徐啸岳合兵一处,清点伤亡,相对无言。
三日血战,刘文秀两万五千人,伤亡已逾五千。
清军东西两路援军损失更大,估计超过四千,且被牢牢钉在三处隘口之前,进展缓慢。
但时间,仍在一点点流逝。
“徐总兵,”刘文秀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我这里最多还能再守五天。五天后,若常宁还未破”
徐啸岳望向南方常宁方向,目光锐利:
“五日够了。刘将军,这里的血不会白流。常宁城破,就在这几日!”
两只沾满血污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北线战场,用血肉之躯,为常宁攻城战,抢下了最宝贵的几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