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的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收缩如针尖。
糟了。
他留了后手。
一个她完全没料到、也根本无法处理的——直接关联到他手机的、即时同步的死亡警报。
时间、设备编号、关键词……分毫不差。
凌寒一直盯着她的表情。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语气平淡:“这是什么?”
凌寒:“lh-dq-001,是我办公室主机的内部编号。我开会后几分钟,就收到了这个。”
“啊——dq。”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凌寒,凌大总裁,看不出来啊……”
她啧啧摇头:
“用情至深,连主机编号都要用我名字缩写?dq,丁浅,是吧?”
凌寒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的关注点会在这里。
他声音沉下去,带着警告:
“丁浅,别嬉皮笑脸的。我在跟你谈正事。”
丁浅“哦”了一声,像是听进去了。
可下一秒,她手腕一抬,直接将手机扔回他怀里。
然后整个人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那姿态放松得近乎嚣张,与凌寒紧绷如山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
“行啊,谈正事。”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斜睨着他:
“所以现在是,要开始算账了?”
“啧,你还怪贴心的嘞,怕我饿着肚子受审影响发挥?还专门等我吃完饭。这顿饭,憋得挺难受吧?嗯?”
凌寒胸腔里那团火被她这副样子燎得更旺:
“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她直视着他那双翻涌着冰冷风暴的眼睛:
“这个警报,是在防我,对吗?”
“特意给我那台电脑玩,就是在试探我?像昨晚一样?”
凌寒眉心一跳,语气冷硬:
“我电脑安全级别高,这是自带的防护警报。”
“哦?系统自带的?”
丁浅挑眉:
“那是我错怪你了,凌总。您的系统真智能,还知道我‘应该’对什么关键词敏感。”
凌寒下颌线绷紧,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所以,这就是你的回答?用我给你的信任和权限,去查我?!”
丁浅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是又怎么样?”
“我就查你了。需要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别装了,凌总,你不是早就猜到,我什么都知道了吗?”
凌寒沉默了几秒。
“是。”
“我猜到了。”
“所以我给了你电脑,给了你权限,甚至默许了你可能做的一切。”
“我在等,丁浅。”
“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你在担心什么,你想做什么。”
“可你呢?”
“你选择跟我玩一场‘你猜我猜’的游戏。”
他的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现在你满意了?”
“逼我亲口承认我试探你,像个傻子一样一边给你铺路一边等着你的刀捅下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坦诚’,是吗,丁浅?”
她不退反进:
“凌寒,我闻到血了。”
“不止那一次。你身上,车子里,有时候连书房都有。淡了,散了,但我闻得到。”
“难道要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家里等你,然后每次闻到那股味道,都笑着问‘少爷今天累不累’吗?!”
“我不查,你能信?!”
凌寒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所有准备好的冰冷质问和滔天怒火,竟被堵在喉咙。
他直起身,与她拉开点距离:
“丁浅,你听着。”
“琉璃堂的事,不要碰,不要查,不要问。”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如果你再碰……”
丁浅忽然打断他:
“凌寒,你说过的。”
“你答应过我的,不沾人命,不沾毒。这也是我的底线。”
“你记得吗?”
凌寒撑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
他凝视着她,斩钉截铁的说:
“我没有。”
“丁浅,我没有。”
“我确实在利用规则,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默许了一些‘意外’的发生。但那条线,我守住了。”
“我没有杀人。”
“也没有贩毒。”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答案。”
他没有解释那血的来源,没有描绘过程的凶险,没有承诺未来的干净。
他只是给出了一个关于过去的确凿的答案。
丁浅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那一直紧绷的、甚至带着攻击性的脊背,松懈了一分。
凌寒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沉稳:
“以后,晚上我尽量回来吃饭。如果回不来,会提前告诉你。”
“这里,”他指了指那台电脑:“还有我的手机,以后别碰了。”
“好。”
她不再看他,起身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凌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更沉。
丁浅脚步未停。
“回家啊。乖乖等凌总下班回家吃饭。或者,等您‘有事’不能回来的电话。”
凌寒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倒打一耙的模样,胸口那股强行压下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凭什么?
越界的是她,做错事的是她,现在摆出这副受害者姿态、阴阳怪气的还是她!
眼看她的手已经搭上门把。
“丁、浅。”
他咬牙,带着濒临失控的寒意:
“你、站、住。”
丁浅终于停下,转过身来背靠着厚重的木门,双臂闲闲环抱在胸前,语气散漫得能气死人:
“画了线不让碰,我听话不碰了。让我回家等,我也乖乖回去等。怎么,这也不行?”
“凌总,您到底想怎样嘛,给个准话。”
最后一句,尾音上扬,甜得发腻,也假得刺心。
“我想怎样?”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被反复挑衅后惹上的怒意:
“丁浅,你心里清楚得很!”
“我要你开口!不是用这种该死的演技,而是用你的嘴,明明白白告诉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着那句质问,丁浅站直身子,慵懒尽褪。
脸上露出底下凌寒久违的冰冷底色。
“凌寒,既然你对我画了线。”
“那么,从今往后,我要干什么,你、管、不、着。”
凌寒气得指尖都在发颤:“你……”
丁浅乐了,像是怕气不死他,再次懒懒的开口:
“凌总,是不是陪你玩得太久了,让你忘了一件事?”
“我从来都是自由的。来去自由,做事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凌寒:“陪、我、玩?”
丁浅说:
“没错。一直以来您也挺照顾我。”
“作为报答,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要么,你希望的我的样子——温顺、乖巧、不闻不问,像一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要么,你接受我本来的样子——自由、危险、会咬人,会做一切我认为该做的事。”
“选吧,凌寒。”
她微微偏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选你要的‘丁浅’。”
“又或者——”
“选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