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份文件。
林市项目的合作草案。
条款已定,后天考察。
顺利,就能签约。
一切,就要开始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不远处,凌氏集团的大楼在阳光下屹立,如同不可逾越的堡垒。
她的男人正在那里,执掌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她翘了翘嘴角:“帅啊,少爷”。
收回目光,她拿起手机,没有犹豫,摁下那个烂熟于心、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
丁浅声音清晰,平静的说:“蒋先生,您好。”
“我是凌寒的女人,您可以叫我丁浅。”
她顿了顿,补上另一重身份:
“或者,前青龙会的二当家——张曼。”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几秒后,传来蒋声听不出喜怒的笑声:
“丁小姐,说笑了。找我,有什么事?”
这意味着,在他此刻搭建的对话框架里,她只是凌寒的女人。
而他,是正经的商人。
行啊。
丁浅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瞬间切换成一种被宠坏的、骄蛮的调子,仿佛只是在抱怨:
“他呀,以后晚上可没空陪您‘喝茶谈事’咯~您得多担待呀!”
蒋声再次沉默。
这话听着是撒娇,而他却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她知晓琉璃堂存在,而且只要她愿意,以后晚上有急事,凌寒恐怕出不来了。
事实上,这段时间,凌寒夜间外出的次数的确锐减。
“这是凌总的意思?”
蒋声的声音沉了沉:
“他把我的私人号码给你了?”
丁浅声音更娇,甜得发腻,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向他那层伪装:
“他精得很,最近把您的资料删得干干净净的。”
“可他没想到呀,我刚回来不久,就偷偷记下来了呢~”
“蒋先生,您可千万别和他说哦,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刚回来不久?
那可是一年多前!
那时她就在凌寒毫不知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处心积虑记下了他的私人号码?
并且忍耐一年多,直到此刻才联系他?
终于,蒋声再次开口。
所有试探、所有伪装、所有刻意的疏离,瞬间褪尽。
他彻底改口,声音冷了下来:
“张小姐,好算计。”
肯现形了?
丁浅扯了扯嘴角,骄蛮的作态也收了起来,语气同样的变得冰冷而直接:
“蒋堂主,谬赞。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我们,能否面谈?”
“行。”蒋声答应得干脆,不再浪费一字一句。
两人迅速约定了一个时间。
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
丁浅握着手机转身,缓缓转身,背靠在被午后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落地玻璃上。
那点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翻涌的寒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完全属于她的、巨大的办公室。
她一人独占研究所第三层,划分出来的办公室面积甚至超过凌寒的总裁办公室。
其他的空间有她的私人实验室,存储室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靠门那面墙上——
一个占据整面墙的巨型爬宠生态缸。
缸内生态复杂,枯枝、岩石、蕨类植物错落。
色彩斑斓的蛇类在其间无声游弋、潜伏。
有毒的,无毒的,本是天敌的……
被她刻意混养在一起。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这个透明的牢笼里寂静而惨烈地上演。
强的吞噬弱的,更强的在暗处冰冷窥伺。
整个办公室,她最爱的两样东西:
一是这个蛇窟般的爬宠缸。
二是办公桌左侧墙壁上,那幅清溪送的巨大油画。
画中是阎王岭的夜,星河倾泻如瀑,璀璨得令人心碎。
悬崖边的巨石上,两道身影紧紧相依,是她和凌寒的侧影。
她将它挂在离自己最近、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伸手就能触摸的地方。
画中,星河静谧,爱意磅礴。
画外,蛇窟蛰伏,杀机暗藏。
光与暗,爱与谋,救赎与毁灭,在这方空间里诡异地和谐共存。
办公室其他地方的设计,则为方便她实际工作而设计。
右侧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旁边空地散落着一些对环境要求不高的尖端实验设备,方便她随时将疯狂的想法付诸实践。
所里其他同事,没事绝不靠近这间令人脊背发凉的“蛇窟”办公室。
她忽然想起研究所揭幕后,她拉凌寒参观。
这一缸蛇,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脚步都顿了顿。
“怎么,吓到凌大总裁了?”她当时就乐了。
凌寒缓了缓神,搂住她的腰:“你以前就吵着要养,现在算得偿所愿了。”
他们靠在玻璃缸外。里面,刚好上演强吞弱。
她那时一语双关:“自然。得偿所愿。”
凌寒紧了紧手臂,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伊甸园里有蛇,倒也合理。那丁大小姐是否知道,蛇对他们做了什么?”
丁浅乜他:“这个创世神话谁不知道?”
凌寒的笑危险起来:“很好。”
下一秒,她就被他抵在了冰冷的玻璃缸壁上。
缸内的缠绕,是生命在吞噬绞杀。
缸外的缠绕,是生命在企图确认彼此存在。
最后的时刻,凌寒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破碎,在她耳边重复着古老的誓言:
“你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
“从此我们只有彼此,也只有大地。”
……
他知道她对蛇有执念。
可他从未真正问出口,或许是连他都不敢深究吧。
丁浅敛了心神,嗤笑一声。
他如果问了,那么她也会告诉他,因为:
它们是她儿时的伙伴。
是见证他们命运交织的、危险的媒人。
是潜伏、耐心、一击必杀的代名词。
是她能驾驭的、最毒的獠牙。
还有。
那是,冷,血,动,物。
一如她即将踏上的路。
和此刻一部分的她。
丁浅走到生态缸前,指尖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
一条通体碧绿、鳞片边缘闪烁着碎金般光泽的竹叶青,缓缓从阴影中游出,隔着玻璃,与她静静对视。
竖瞳冰冷,无机质,信子微吐,仿佛在交换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讯息。
她看着它,仿佛透过它,看到了电话那头的蒋声,看到了即将踏上的林市之路,看到了未来鲜血淋漓的终极博弈。
也看到了玻璃反射中,自己平静无波、却深处翻涌着决绝业火的面容。
“快了。”
她对着缸中的蛇,也对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轻轻的说。
猎物已循迹而来。
猎人,该收紧绞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