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终于开始写那本被催了八百年的回忆录。出版社总编亲自蹲在凡神塔楼下，扬言再不给稿子就住进他家厕所。
“你当年对抗国际资本的气势呢？”苏清雪把笔记本电脑塞给他，“快写，别让人家真睡马桶上。”
林凡抱着电脑，一脸苦大仇深：“回忆录这玩意儿怎么开头啊？‘从前有个穷小子’？太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太假。”
唐紫尘路过客厅，瞥了一眼：“可以写‘系统绑定那天，我正蹲在马桶上刷手机’。真实，有画面感。”
林凡：“……”
他算是明白了，这两个女人今天就是来折磨他的。
最后他敲下标题：《从被甩到被神话：我的离谱人生》。副标题小字：“部分内容经过艺术夸张，但系统是真的。”
第一章写了三行，删了。第二章写了五段，扔了。到第三章时，林凡开始认真思考厕所里能不能睡人的问题。
“要不……”他探头看向厨房，“我给你们做顿早餐？煎蛋！溏心的！”
苏清雪头也不回：“稿子写完前，厨房禁止你进入。上次煎蛋你把烟雾报警器弄响了三次。”
唐紫尘补充：“还试图用灭火器喷平底锅。那罐灭火器价值八千。”
林凡讪讪缩回头。黑历史太多就是这点不好，每次想偷懒都会被翻旧账。
他盯着空白文档，忽然灵光一闪。不写自己了，写别人！写沈望舒第一次见面的傲娇，写dr陈的实验室爆炸趣事，写周国平喝醉后非要给大家唱京剧……
十指在键盘上翻飞，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对嘛，这才有趣。
写到刘倩那段时，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如实写下她的转变，从迷失到清醒，再到成为指引者。没有美化，没有贬低，只是记录。
保存文档时，林凡长舒一口气。原来回忆录最难的不是文笔，而是诚实面对所有过去。
这时，内部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文华传媒档案部，刘倩。
接起来，刘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专业：“林先生，没打扰您写作吧？”
“正在为艺术献身。”林凡瘫在沙发上，“怎么了？档案部缺经费了？还是要扩建？”
“都不是。”刘倩顿了顿，“楼下有一位年轻人，叫陈默。他的情况……很像当年的我。”
林凡坐直了身体。
“他说想见您，但按照流程应该先预约。”刘倩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我是否该按规矩让他排队？还是……”
“让他上来吧。”林凡打断她，“我在书房等。”
挂断电话，他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当年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林凡打开门，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白衬衫洗得发白，牛仔裤膝盖处有细微磨损。
陈默看起来紧张得要命，手指不停绞着衣角。但眼神很亮，那种混合着渴望和不安的光，林凡太熟悉了。
“林、林先生好！”陈默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都在抖，“我是陈默，今年二十二岁，毕业于江城大学材料系，我……”
“进来坐。”林凡笑着打断他，“不用报简历，我又不招人。”
陈默愣了愣，跟着走进书房。他的眼睛瞬间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吸引，整个人呆在原地。
“第一次来这么高的地方？”林凡问。
“第一次……进这么大的书房。”陈默老实说，“我家客厅还没您这书房十分之一大。”
林凡给他倒了杯水，自己继续窝回沙发：“所以，什么事让你非得见我？”
陈默双手捧着水杯，指节都发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
“我研发了一种新型生物降解材料，成本只有市面产品的三分之一。但所有投资人都说，没有市场前景，因为太便宜了。”
林凡挑眉：“便宜不是优点吗？”
“他们说……”陈默声音低下去，“太便宜的东西，没人相信质量。而且会影响现有高利润产品的市场。有个投资人直接说，我这是在破坏行业规则。”
林凡笑了。破坏规则？这词他熟啊。
“继续说。”
“我女朋友……前女友，上周跟我分手了。”陈默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说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来。说我整天捣鼓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去考公务员。”
林凡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了。”陈默抬头，眼神倔强，“我不信我是错的。如果所有人都说对的事情，其实是错的呢？如果所有人都追求的东西，其实不值得追求呢？”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林凡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站在奢侈品店外，发誓要用钱打所有人的脸。
“你的材料样品带了吗？”林凡问。
陈默急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些白色颗粒：“这是基础形态，可以根据需要塑形。这是检测报告，权威机构出的。”
林凡接过来看了看。数据确实漂亮，环保性能拉满，成本低到离谱。
“你知道我当年第一个项目是什么吗？”他突然问。
陈默摇头。
“改造一个快倒闭的纺织厂。”林凡把样品袋放在茶几上，“所有人都说没救，包括那个厂的工人。但我做了。”
“然后呢？”
“然后它成了现在全球知名的凡星织造。”林凡微笑，“所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
陈默的眼睛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可我没钱继续研发了。房租下个月到期，实验室的器材还欠着款……”
“钱不是问题。”林凡说，“问题是，你想用钱来证明什么？”
陈默愣住了。
“证明你比前女友的现任有钱？证明那些投资人是错的？”林凡看着他，“还是说……你真的想让这个世界因为你的材料，变得好那么一点点？”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窗外有云飘过，在陈默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过了很久，年轻人轻声说：“我奶奶家门前有条河，小时候很清，现在……全是塑料垃圾。我做这个，最开始是想让那条河变干净。”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凡笑了。这就够了。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青年创业基金项目部？我这儿有个年轻人，叫陈默。对，就是那个生物降解材料项目。”
陈默震惊地瞪大眼睛。
“按正常流程走，该评估评估，该面试面试。”林凡对着电话说，“但提醒评审组，看数据的同时，也看看他眼睛里的光。对，就是那种‘我想改变世界’的光。”
挂断电话，他对陈默眨眨眼：“走正规流程，但我给你插了个队。不用谢我，谢你自己还没被现实磨平棱角。”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掉下来了。他慌忙擦脸，狼狈又真诚。
“哭什么。”林凡递过去纸巾，“留着劲儿，以后有得你哭的——创业这玩意儿，比失恋难受多了。”
陈默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样子滑稽极了。
“最后给你句话。”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钱这东西，该怎么用？”
陈默跟着站起来，认真等着。
“它该用在让奶奶门前的河变清的地方。”林凡转身，目光澄澈，“用在让更多人有尊严地生活的地方。用在让你半夜醒来，不会觉得自己白活一天的地方。”
陈默深深鞠躬，这次没有声音发抖：“我记住了，林先生。”
送走年轻人后，林凡回到书桌前。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章闪烁。
他坐下来，手指落在键盘上。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文字流畅地流淌出来。
从被分手到建立帝国，从绑定系统到定义规则，从孤身一人到身边站满了同行者。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然后敲下全书最后一句话：
“金钱，从来不是目的，而是通往更美好世界的工具。它的力量，源于我们赋予它的意义。”
保存。发送给出版社。搞定。
林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正准备去厨房偷点吃的，内部电话又响了。
还是刘倩。
“林先生，陈默刚刚在楼下又哭又笑，吓到保安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他说谢谢您，他会记住您的话。”
“那就好。”林凡说，“对了，你当年见我时，也这么狼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比他还狼狈。”刘倩坦然承认，“妆都哭花了，还穿着高跟鞋，走路一瘸一拐的。”
林凡笑了。时间真奇妙，能把所有狼狈都变成回忆里的星光。
“对了，”刘倩忽然说，“陈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会成为像您一样的人。不是指有钱，是指……清醒。’”
林凡握着话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清清嗓子：“知道了。让他加油。”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落地窗前。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暖金色。
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赴各自的生活，各自的战场。
而在他们中间，有一个叫陈默的年轻人，正怀揣着改变世界的梦想，走向未知的明天。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林凡把手贴在玻璃上，感受到夕阳的温度。他知道，这个故事要讲完了。
但没关系。故事会结束，但生活不会。传奇会落幕，但精神会传承。
书房门被推开，苏清雪探进头：“写完了？出版社主编哭着打电话来说收到了，问你要不要开签售会。”
“不开。”林凡转身，“我要去吃火锅。这次谁拦我跟谁急。”
唐紫尘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火锅可以，但不能点辣锅。你上周体检报告，甘油三酯又高了。”
林凡垮下脸。得，传奇的最后尊严：连火锅口味都要被管。
但他笑着走出去，走向等待他的家人，走向热气腾腾的生活。
而在他身后，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标题，在夕阳余晖中，静静发光。
《从被甩到被神话：我的离谱人生》。
副标题：“但这一切，真的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