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神塔一楼大堂，陈默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科幻片场的古代人。
高三十米的挑空穹顶，全息投影的瀑布在虚拟幕墙上流淌。机器人清洁工安静滑过，连灰尘都不敢大声呼吸。
“陈先生？”前台小姐姐第三次叫他，笑容已经开始僵硬。
陈默猛地回神，脸涨得通红：“对对对我是陈默！和林先生约了见面！应该约了吧？刘倩馆长说约了……”
前台小姐姐保持职业微笑：“是的，刘馆长已经通知过了。请您稍等，林先生正在下楼。”
陈默立刻站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他的白衬衫领子洗得发毛，西装裤是大学面试时买的，现在已经有点紧。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陈默的心跳快得要去世了。
然后他看见……一个穿着连帽卫衣和运动裤的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杯奶茶。
陈默愣住，下意识看了眼大堂指示牌——这里是凡神集团总部吧？不是网吧吧？
“陈默？”那男人吸了口奶茶，含糊地问。
“……林、林先生？”陈默的声音都在飘。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恍然大悟：“哦，我刚在楼上健身房。刘倩没说你这么快到。”
他把奶茶杯递给旁边的机器人，机器人伸出机械臂接住，还说了声“谢谢惠顾”。
陈默的世界观受到了轻微冲击。
“走吧，上楼聊。”林凡转身按电梯，“别紧张，我又不吃人。最多让你帮忙测评下新口味的奶茶。”
电梯上升时，陈默死死盯着楼层数字。10层，20层，50层……他的耳朵开始嗡嗡响。
“第一次坐这么高的电梯？”林凡靠在轿厢壁上，懒洋洋地问。
“第一次……进这么高的楼。”陈默老实交代，“我家住六楼，每次爬楼梯都喘。”
林凡笑了：“那以后你发达了，记得装电梯。”
电梯停在顶层。门开，眼前是整面的落地窗和云海。陈默腿一软，差点跪下。
林凡及时扶住他：“深呼吸。当年我第一次上周国平先生的游艇，也这德行。”
“后来呢？”陈默哆哆嗦嗦地问。
“后来我吐了他一甲板。”林凡耸肩，“所以他后来死活要跟我合作，说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了。”
陈默想笑又不敢，表情扭曲得像便秘。
书房比大堂还夸张。三面墙都是书，第四面是窗。窗外云在脚下飘，鸟在下面飞。
“坐。”林凡自己先瘫进沙发，“要喝什么？水？茶？还是尝尝我刚研发的纳米气泡水？dr陈说喝了能提神，但我怀疑他在里面加了兴奋剂。”
陈默小心翼翼坐在沙发边缘：“水就好，谢谢。”
机器人滑过来，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陈默接过时手抖，水洒出来几滴。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擦桌子。
“没事，这桌子被唐紫尘用枪打过，几个水渍不算什么。”林凡摆摆手，“说正事吧。刘倩说你情况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陈默放下水杯，手指又开始绞衣角。这个习惯林凡太熟悉了——当年的自己紧张时也这样。
“我……”陈默深吸一口气，“我研发了一种新材料，但没人投资。我女朋友……前女友，上周跟我分手了。她说我整天做梦，不如现实点。”
林凡点点头：“所以你来我这儿，是想要投资，还是想证明前女友错了？”
“我……”陈默卡壳了。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下面那条江了吗？二十年前，岸边全是化工厂，水是黑的。现在呢？”
陈默望过去。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岸边是公园和步道。
“很多人说治不好，成本太高，没必要。”林凡转身，“但我投了钱。现在那里是全市房价最高的地段之一。”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所以关键是，你做这件事，到底为了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凡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我奶奶。”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去年走了。走之前一直说，想再看看老家门前清一点的河。”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我学材料，就是为了这个。但学完发现，清一条河要的钱，我这辈子都赚不到。”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林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他对着天花板发誓要赚大钱的夜晚。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是让甩他的人后悔？是让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都有。但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活得有尊严一点。
“材料带了吗？”林凡问。
陈默急忙从背包里掏出密封袋，手忙脚乱差点把背包掉地上。林凡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白色颗粒，很普通的样子。但检测报告上的数据很不普通——降解速度提升五倍，成本降低百分之七十。
“样品自己做的？”林凡问。
“实验室借的。”陈默小声说，“欠了三个月租金了，管理员说下周再不交钱就清场。”
林凡把样品袋放回茶几，拿起内部电话。陈默的心提到嗓子眼。
“青年创业基金项目部吗？”林凡对着电话说，“我，林凡。有个项目需要加急评估，叫……陈默，沉默的默。”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对，生物降解材料。数据我看过了，靠谱。但重点是，”林凡看了眼紧张的年轻人，“评审的时候，问问申请人做这个的初衷是什么。”
挂断电话，他对陈默眨眨眼：“走正规流程，但我给你开了绿灯。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奶奶。”
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拼命擦，越擦越多。
“哭什么。”林凡递过纸巾盒，“留着眼泪，以后有的是机会哭——创业失败要哭，被合作伙伴坑要哭，产品出问题要哭……”
“林先生！”陈默突然站起来，深深鞠躬，“我一定会成功的！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林凡看着他弯下的脊背，想起当年在周国平面前同样鞠躬的自己。时间真是个轮回啊。
“坐下坐下。”他摆摆手，“成功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陈默重新坐下，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那种迷茫和不安，被一种坚定的光取代。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他小心翼翼地说。
“问。”
“您……您当年最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凡笑了。这问题问得好。
“最穷的时候啊……”他靠在沙发上，回忆着，“交完房租只剩五十块，要活一个星期。每天吃泡面，还得计算哪家超市的泡面最便宜。”
陈默认真听着。
“但更难受的不是穷。”林凡看着天花板，“是所有人都说你不行。是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不行。”
“那您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没办法啊。”林凡转过头，笑得有点痞，“退一步就是悬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着走着，嘿，发现路宽了。”
陈默也跟着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花。
“好了，谈话结束。”林凡站起来，“刘倩在楼下等你，她会带你走完后续流程。记住……”
他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无论拿到多少投资，别忘了我今天问你的问题——你到底为了什么做这件事。”
陈默重重点头，又鞠了一躬，然后晕乎乎地走出书房。
林凡送到电梯口。门关上前，他看见年轻人还在擦眼睛，但背挺得很直。
回到书房，他走到窗边。几分钟后，陈默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广场上。
刘倩等在那里，递给他一个文件夹。年轻人接过，又朝高楼深深鞠了一躬。
林凡笑了。他拿起手机，给苏清雪发了条消息：
“刚见了个年轻人，很像当年的我。不过比我帅点。”
苏清雪秒回：“那不可能。你最帅【爱心】”
林凡盯着那个爱心，怀疑老婆账号是不是被盗了。他回：“你谁？把我老婆怎么样了？”
“唐唐拿着我手机。”苏清雪发来语音，背景音是唐紫尘的轻笑，“她说要测试你的警惕性。不及格，今晚睡沙发。”
林凡：“……”
他就知道！这两个女人永远有办法治他。
放下手机，他又看了眼窗外。陈默已经走远了，消失在人群里。
但林凡知道，这个年轻人会回来的。带着他的材料，他的梦想，他想要变清的河。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书房门被推开，唐紫尘探头进来：“火锅材料买好了。清汤的，别瞪我，医生说的。”
林凡哀嚎：“清汤火锅是对火锅的侮辱！”
“那你可以选择不吃。”苏清雪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购物袋，“我们去吃，你看。”
林凡立刻变脸：“清汤好！清汤健康！清汤是火锅的未来！”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转身往厨房走。林凡跟在后面，还在讨价还价：“那至少给我点辣酱蘸着吃吧？就一点点……”
夕阳透过落地窗，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楼下，城市继续运转。车流，人流，梦想，现实，在这个巨大的漩涡里，不断轮回，不断新生。
陈默站在地铁站口，回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凡神塔。他握紧手里的文件夹，深吸一口气，走进拥挤的人潮。
新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