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的话——”
站在废墟中央，身着黑色哥特长裙的幼女，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她微微扬起小小的下巴，语调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忍：
“你们大可一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嗖！”
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如同离弦的箭矢，从李豫身侧猛然窜出！
是蔚奥莱特。
她的动作很快。荧光绿的发梢在乳白色的光雾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轨迹，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翡翠般的绿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混合了暴怒与某种更深处恐慌的火焰。
她无法忍受。
这个怪物，此刻正待在凯特琳的身体里。
那个骄傲的、张扬的、总是带着狐狸般狡黠笑容、却又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孩子般脆弱一面的凯特琳。
她的凯特琳。
所以她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反应。身体的本能、情感的驱动、以及那深植于骨髓的、属于街头生存者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
她的目标是对方的关节。
肩，肘，腕——人体最脆弱、最容易被控制的几个节点。她没打算伤害这具身体，只是要制服它，控制它，再想办法让那个该死的人工智能从凯特琳的身体里——
滚出去！
纯白的光雾婚纱在疾驰中猎猎作响。她的右手张开，精准地朝着凯特琳本体右肩的关节窝抓握过去！
动作简洁，凌厉，带着街头格斗特有的、摒弃一切花哨的狠辣。
距离在瞬间缩短。
一米。
半米。
二十厘米。
她的指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上那繁复蕾丝的细微触感，几乎已经能嗅到从那具幼小躯体上散发出的、属于凯特琳惯用的某种昂贵香水特有微甜的气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肩头的前一刹那。
一种冰冷、尖锐、仿佛来自基因最深处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在她的每一个细胞中同时炸响！
那不是疼痛。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根本的……禁止。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屏障，在她与目标之间骤然升起！那不是物理的阻隔，而是从她出生起便根植于身体内部，某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绝对的命令——
不得伤害。
不得伤害这个载体。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与决心，在这一刻如同撞上铁壁的潮水，轰然溃散！
蔚奥莱特的手，在距离对方肩头，硬生生地僵住了。
她的五指依旧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
但她的指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向前移动哪怕一毫米。
不是被外力阻挡。
是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的意志，她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反抗着她的命令，拒绝执行这个“伤害载体”的动作。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蔚奥莱特的额角渗出。
她咬紧牙关，苍白的脸颊上肌肉微微抽搐，翡翠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难以置信”的动摇。
然后，蔚奥莱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对抗着无形的阻力。她转过身，看向李豫。
那双总是桀骜不驯、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清晰挫败与困惑的绿眸，直直地望向废墟中央那个唯一可能拥有突破这种限制力量的身影。
她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请你帮我。
李豫静静地站在那里。
从蔚奥莱特冲出，到动作僵止，到此刻回头望来——整个过程，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眸的深处，一点熔金色的余火正在被慢慢点燃。
他迎着蔚奥莱特的目光，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他说的是真的。”
李豫的目光，越过蔚奥莱特，落在那个穿着黑色哥特裙、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用那双海蓝色眼眸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一切的幼女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如果我全力出手，”李豫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未必不能……强行突破那道基因里的限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蔚奥莱特，瞳孔中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但我无法保证——”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确的警告：
“——凯特琳本体的安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扑哧。”
一声清脆的、属于孩童的、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的笑声，从废墟中央响起。
梅尔基奥尔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她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看向李豫，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弧度。
“是吗？”
她的声音稚嫩，语调却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承认，你……‘进化’的方式，确实让我印象深刻。”
梅尔基奥尔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从李豫身上缓缓掠过，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从我技术库里调取的数据分析看来，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路径能够驱使人类进化成那副样子。我想，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那些愚蠢的人类应该是发现了某些新的玩意儿。”
她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光无声掠过。
“但是——”
梅尔基奥尔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
她的赤足踩在光雾花瓣铺就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黑色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蕾丝的边缘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虹彩。
她停在距离李豫不到五米的地方，仰起小小的脸庞，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熔金色火焰的眼眸。
“你怎么能确定——”
梅尔基奥尔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只要你敢动手，就一定能‘伤到’我呢？”
李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梅尔基奥尔似乎很享受他那一瞬间的反应。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稚嫩，在废墟上空回荡，却让人脊背发寒。
“这具身躯的性能……”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纤细的双手，又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手持白玫瑰、茫然站立的火种。
“……要远远超出我创造的那些‘火种’。”
梅尔基奥尔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不情愿”的承认：
“虽然不愿意这么说……但我还是要承认——”
她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光无声掠过。
“——人类那点可怜的智慧，有时候……确实能发挥出令人惊讶的作用。”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李豫脸上。那眼神里不再有讥诮，不再有好奇，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属于绝对理性的计算。
“这具身体的神经反应速度、肌肉纤维密度、骨骼强度、能量代谢效率……所有基础参数，都被调整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极限阈值。更何况，她还在成长期。”
梅尔基奥尔放下手，嘴角缓缓向上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所以……”
她轻轻地说：
“我也很好奇……”
“——在这里的人里面，你和我到底谁的战斗力更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梅尔基奥尔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那么……”
梅尔基奥尔缓缓继续：
“不如，让我再给你们……”
她顿了顿，那双海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向蔚奥莱特，转向李豫，转向在场每一个脸上写着震惊与愤怒的人。
然后，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的话：
“……加点‘筹码’。”
她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分开。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撕裂某种无形之物的决绝。
“我会……”
梅尔基奥尔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先‘杀死’这具躯体的原主人。”
“将她的意识……”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彻底删除。”
“这样一来……”
梅尔基奥尔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蔚奥莱特骤然惨白的脸，倒映着李豫眼中燃起的熔金色火焰。
她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致冰冷、极致残酷的弧度。
“这样一来……”
“你们是不是……”
“——就敢真正对我‘动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