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刀的钱,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别说是闫墨,就算我今天高兴,把钱全扔大街上听个响,那也是我的事。”
他指了指虎头,“你跟你媳-妇,开着超市,挣了点钱,我很高兴。但你给老子记住了,你挣的钱是你的,我挣的钱是我的。我的钱,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我……”虎头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爹这话,简直就是不把他当自家人。
秦京茹一看这架势,也顾不上哭了。她赶紧把孙子塞到儿媳妇怀里,几步走到小刀和虎头中间,伸手推了虎头一把。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你爸刚回来,你不知道说点好听的?整天就知道钱钱钱!你爸的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她转过头,又去拉小刀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他爸,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虎头他没那个意思,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小刀看着秦京茹。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焦急和讨好。
他心里的那股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烦躁地甩开秦京茹的手,“你别管!就是你这么惯着,一个个的才都反了天了!”
他指着虎头,又指了指屋里,话却是对秦京茹说的:“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我还没死呢,就开始算计我的家产了!还有那两个,二虎三虎呢?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
秦京茹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又下来了,“他们……他们出去玩了……”
“玩?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玩!一个一个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小刀越说越气,觉得这个家,从根子上就烂了。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挣下偌大的家业,回来看到的却是什么?
一个哭哭啼啼抱怨自己老了的媳妇,一个张嘴就问钱的大儿子,还有两个不知道在哪儿鬼混的混账小子。
他突然觉得,跟这个家比起来,全聚德包间里那个还有些拘谨,但至少知道感恩的闫墨,看起来顺眼多了。
至少,闫墨看他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
而虎头呢?他的眼神里只有算计。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虎头被小刀骂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我说错你了?”小刀眼睛一瞪,“老子告诉你,闫墨的婚事,我管定了!房子,我买!婚礼,我办!谁他妈再敢在我面前嚼舌根,说三道四,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这话,既是说给虎头听的,也是说给院子里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们听的。
说完,他看也不看脸色煞白的虎头和哭泣的秦京茹,转身就走。
“爸!你去哪儿啊?”虎头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出去住酒店!看着你们心烦!”
小刀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大步走出了院门,留下身后一地鸡毛。
秦京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儿媳妇赶紧扶住她。
虎头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儿错了?关心一下家里的钱,有错吗?那个闫墨,凭什么?
院子里,刚刚还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大妈大婶们,这会儿全都缩回了脑袋,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生怕被小刀的怒火波及到。
整个大杂院,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小刀在外面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压根没回那个让他心烦的家,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闫墨。
电话接通的时候,闫墨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一听是小刀,立马就清醒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喂?……爸?”
这一声“爸”,叫得虽然还有点生疏,但比自己那几个亲儿子听着顺耳多了。小刀心里的火气消了点。
“醒了?醒了就赶紧收拾一下,我在你单位门口等你。”小刀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爸,您来我们单位了?有什么事吗?”闫墨显然很惊讶。
“废话,给你买房去!不是说女方要婚房吗?今天就给你办了!”小刀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不给闫墨任何拒绝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闫墨气喘吁吁地从国营厂的大门口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还有靠在车门上抽烟的小刀。
小刀今天换了一身行头,黑色的丝绸衬衫,黑色的西裤,脚上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头发也像是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霸气,跟周围那些穿着朴素工装或者“的确良”衬衫的上班族格格不入。
“爸。”闫墨跑到跟前,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
“上车。”小刀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皮鞋尖碾了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闫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进了副驾驶。车里的空间很大,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和他平时挤的公交车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想好在哪儿买了吗?”小刀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
“我……我还没想好……”闫墨小声说,“爸,其实不用那么着急,我跟我对象可以先租房子住,等攒够了钱再……”
“闭嘴。”小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小刀的儿子结婚,还他妈要去租房子?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他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把闫墨吓了一跳。
“你小子,就是被阎老西那一家子给养废了!一点血性都没有!男人,就得挺直了腰杆!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去抢!别人给你,你也得敢要!”小刀一边开车,一边训斥道。
闫墨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从小到大,听三大爷阎埠贵念叨得最多的就是“算计”和“节省”,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
“抬起头来!”小刀吼了一声。
闫墨吓得一哆嗦,猛地抬起了头。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爷们儿!什么叫一步到位!”小刀说着,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古色古香的胡同。
“爸,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闫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灰色砖墙和四合院门楼,心里充满了疑惑。这地方,不像是有新建商品房的样子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小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车子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这门楼看起来就气派,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虽然有些风化了,但那威严还在。
一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是个干部模样的人,早就等在了门口。一看到小刀的车,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刀爷!您可来了!我在这儿等您半天了!”
“少废话,东西都准备好了?”小刀下了车,把钥匙扔给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