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两个大辫子,眼神灵动又带着点土气的乡下姑娘了。
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皱纹,头发也有些干枯,身材更是因为生孩子和常年操劳,变得有些臃-肿。
岁月,到底还是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了毫不留情的痕-迹。
小刀活脱就是他二儿子,二虎。一样年轻,一样混不吝。
“你……你回来了。我以为是老二呢。”秦京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嗯,刚回来。”小刀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她手上那件小衣服上,“给谁做的?”
提到这个,秦京茹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给我孙子做的。虎子家的,会跑了,衣服一会就弄破了。”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开裆裤,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小不点,从门里跑了出来。
“奶……奶奶……”小家伙口齿不清地叫着,一把抱住了秦京茹的腿。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小刀。
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小刀,然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二叔?……”
这一声“二叔”,叫得秦京茹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赶紧蹲下身,纠正道:“胡说!叫什么二叔!要叫……要叫爷爷!”
小家伙似乎被奶奶的严肃吓到了,他看了看秦京茹,又看了看小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爷爷”这个词的含义。
然后,他固执地摇了摇头,指着小刀,又叫了一声:“叔……叔叔!”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最多就是叔叔,怎么可能是跟院里那些白头发老头一样的“爷爷”呢?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小刀看着那个把自己认成“叔叔”的小不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啊,自己这张脸,跟三四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而眼前的秦京茹,却已经从一个姑娘,变成了一个大妈,现在,更是成了一个奶奶。
秦京茹看着小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年轻俊朗的脸,再想想自己刚才被亲孙子“打脸”的尴尬,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涌上了心头。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但那颗滚落下来的,晶莹的泪珠,还是被小刀看得清清楚楚。
“你……”小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说她其实不老?
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我老了……”
秦京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低声说道。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小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有羡慕,还有一丝深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悔恨。
“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可我,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的,不仅仅是自己逝去的青春。
她哭的,更是当年那个错误的选择,是这三十多年来,被柴米油盐磨平了所有棱角和梦想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
如果当年……
小刀看着痛哭流涕的秦京茹,心里那点得意,瞬间就消失了。
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孤独。
他不想再看秦京茹哭。
“别哭了,明天,我带着你去银行,给你卡里再存五百万,行了吧。”小刀说完,京茹哭的更大,孙子也哭了。
关键是,孙子长得就是一个小号小刀,这时,虎头带着老婆买菜回来了,
虎头这句“爸爸,你给了闫墨两箱子钱?”问得又响又亮,噗通,扔下了一块大石头。
刚刚还因为小孙子叫错人而哭得稀里哗啦的秦京茹,哭声一下子就卡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已经从悲伤变成了惊愕和担忧。
小刀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他刚刚还在为秦京茹的眼泪感到一丝烦躁和说不清的孤独。
现在,自己亲生的大儿子,见面第一句话,不是问他这些年好不好,不是问他累不累,而是直勾勾地问钱。
问他给“外人”的钱。
小刀心里腾地一下就窜起一股火。
他妈的,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挺直了腰杆做人吗?
他在全聚德摆那么大阵仗,当着全院人的面给闫墨撑腰,砸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小刀的儿子,不管是哪个,都不能被人欺负!
结果呢?
自己的大儿子,亲儿子,第一个跳出来质疑他。
那话里的意思,小刀听得明明白白。
——爸,你把钱给一个外人,是不是给得太多了?那钱,是不是应该是我们的?
小刀看着虎头。
这小子长得结实,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夹克,旁边站着的媳妇也是精明干练的样子。他们俩提着大包小包的菜,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脑子也活泛。
可这活泛,用到老子身上了?
“是啊,我给了。”小刀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松开抱着小孙子的手,站直了身体,目光从虎头脸上,慢慢移到他媳妇脸上,最后又回到虎头身上。
“怎么?我花我自己的钱,还得跟你报备一下?”
虎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爹这个人,虽然几十年没怎么管过家,但那股子气势,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现在,他爹看起来跟二十多岁的二虎差不多,可那眼神,比院里任何一个老头子都沉。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虎头赶紧解释,但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虚,“我就是……我就是听院里人瞎传,说你拉着两箱子钱就给了闫墨,我这不是怕你被人骗了嘛。闫墨那小子,毕竟不是在咱家长大的,人心隔肚皮……”
“人心隔肚-皮?”小刀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突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虎头啊虎头,你倒是说说,谁的人心隔着肚-皮?”小刀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虎头,“闫墨是我儿子,亲生的。我给他花钱,天经地义。倒是你,你是我儿子,也是我亲生的,我刚进门,你妈还在这儿哭呢,你倒好,张嘴就问我钱给了谁,给了多少。你这心,跟我的肚-皮,隔得远不远啊?”
这话说的,又重又狠,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虎头脸上。
虎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脖子根。他旁边的媳妇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拽了拽虎头的胳膊,想让他少说两句。
“爸,我……我真是担心你!院里那些人,三大爷他们,哪个不是盯着你的钱?闫墨从小在他们家长大,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虎头还在嘴硬,他觉得自个儿没做错,他这是为了自己家着想。
“用不着你来担心。”小刀的声音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