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他“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拍马屁换来的好日子,居然一天之内就到头了。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下意识地都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尤其是小乔提拔上来的另一个亲信,那个办公室的王副主任,此刻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曹大强的下一句话就点到他的名字。
曹大强宣布完决定,自己也感觉有点虚脱。
他其实紧张得要死,说那几句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重大的一个决定。
他不敢去看下面那些人的表情,只能强迫自己把目光锁定在面前的茶杯上。
“好。”
打破沉默的,是何建斌。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透着一股满意和肯定。
他转头对人事顾问张静说:“张静,你现在就去人事科,监督这个免职手续的办理。务必做到流程合规,文件齐全。”
然后又对财务顾问李想说:“李想,你跟财务陈科长对接,查账的事情,今天必须启动。”
他的安排,迅速而高效,不给任何人反应和求情的时间。
“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何建斌站起身,“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个会议室,我希望看到各位准备好的,真实、准确的数据报告。如果谁还想跟今天一样,用‘不清楚’、‘不了解’来敷衍,那么刘主任,就是你们的榜样。”
说完,他对着曹大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的团队,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他们一走,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就炸开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新厂长也太狠了!”
“不是他狠,是林氏集团来的人狠!你没看到吗,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何经理在主导。”
“这下厂里要变天了,以前混日子的好时光到头了。”
“那个刘胖子也是活该,仗着是厂长亲戚,捞了多少好处,这下全得吐出来。”
曹大强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想听听这些人的真实想法。
大部分人,似乎都带着一种幸灾乐祸和隐隐的担忧。幸灾乐祸的是刘胖子倒了霉,担忧的是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但他也注意到,有几个人,比如二号车间的主任,一个叫李建国的老技术员,还有总工程师张工,他们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光芒。
李建国走过曹大强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厂长,你……干得对。”
说完,就快步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曹大强心里一热。
他知道,他这个决定,虽然得罪了一些人,但也让另一些真正想把厂子干好的人,看到了希望。
会议室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曹大强和那个瘫在椅子上的刘主任。
刘主任终于缓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曹大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起来。
“大强……不,厂长!曹厂长!你看在我跟你妈……跟你姑妈的交情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钱都退回来,我全都退回来!你别免我的职啊,我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工资活呢!”
他抱着曹大强的腿,哭得惊天动地。
曹大强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厌恶。
他想起了爸爸的话,想起了这个厂子现在的烂摊子。这一切,不就是因为有太多像刘主任这样的人吗?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曹大强一把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拿着厂里的钱去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厂里几千号工人?他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你一顿饭钱!你把厂子当成你自己的提款机,有没有想过,这个厂子要是垮了,他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我妈提拔你,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来当蛀虫的!你对得起她吗?”
曹大强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刘主任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在告诉自己,这个决定,没有错!
刘主任被他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曹大强不再理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出来,就看到王副主任在走廊上探头探脑,一脸焦急。
看到曹大强,王副主任赶紧迎了上来:“厂长,厂长,这……这事闹得有点大啊。刘主任他毕竟是乔厂长……哦不,是您母亲提拔的人,您这么处理,她那边……”
“我妈那边,我去说。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曹大强冷冷地打断他。
王副主任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曹大强知道,这件事的后续麻烦,才刚刚开始。
处理一个刘主任容易,但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才是最难的。
果然,他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他妈小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小乔那又急又气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曹大强!你长本事了啊!你这才当了几天厂长,就把我的人给免了?你这是打我的脸,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小乔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那个刘胖子是不是给你告状了?”曹大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用得着告状吗?现在全厂都传遍了!说你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我头上了!曹大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妈的给你丢人了,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小乔越说越激动,话也越来越难听。
曹大强心里一阵烦躁。
他知道他妈要面子,这件事确实让她在厂里那些旧人面前下不来台。但一码归一码。
“妈,这不是谁的面子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那个刘主任,一个月招待费花了三十多万,账目乱七八糟,全是窟窿。今天开会,何经理他们把证据都摆出来了,几十号中层干部都看着,我能怎么办?我不处理他,我这个厂长以后还怎么当?林氏集团的团队还怎么开展工作?”
“三十多万?”小乔愣了一下,显然她也不知道刘主任搞出了这么大的窟窿。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理由,“那……那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他以前给我办事也挺尽心的。你让他把钱退了,给他个处分,降个职不就行了?非要搞得这么绝吗?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妈!”曹大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拿着厂里的钱去养自己狐朋狗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曹家的人以后怎么做人?这个厂子现在是什么样,您不是不知道!千疮百孔!再不来点狠的,就彻底烂透了!到时候别说三十万,三百万三千万都得赔进去!”
“你……”小乔被他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