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仿佛是凝固的墨汁,将整座古城浸染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残破的城墙在微弱星光照耀下,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与战乱的创伤。
张飞牵着乌骓马,踏着及膝的荒草,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古城的南门。
城门早已腐朽不堪,巨大的裂缝能伸进拳头,门板上遍布虫蛀和刀劈斧砍的痕迹。
门楣上,一块歪斜的匾额依稀可辨“古城县”三个大字。
连日的奔逃与警惕,让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更添几分煞气。
环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打量着眼前的死寂之城。
城内听不到任何人声,唯有夜风吹过空荡屋舍发出的呜咽。
这里,俨然已是一座被时光和战火遗忘的鬼城。
“呸!”
张飞吐出一口带着沙尘的唾沫,低声骂道:“好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然而,正是这死寂,反而让他稍稍安心。
至少,这里没有曹军的旗帜,没有严阵以待的守军。
对于此刻疲惫不堪、急需栖身的他而言,荒芜,意味着安全。
他走到城门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推了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轴发出“嘎吱”声,在寂静的黑暗中传得老远,却并未完全洞开。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大哥刘备生死未卜,二哥关羽不知所踪,自己像丧家之犬流落至此,连一扇破门都敢拦他的路?
“哼!”
他冷哼一声,后退半步,将手中丈八蛇矛交于左手,右臂肌肉猛然贲张,五指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没有多余的蓄势,简单直接的一拳,轰然砸向那锈蚀的门栓处!
“轰隆!”
巨响震破了古城的沉寂!
腐朽的城门在这狂暴的力量面前,如纸糊一般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断木横陈,烟尘弥漫。
整座城门楼似乎都随之震颤,落下无数灰尘。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烟尘稍散,城门洞开。
门内是一条荒草蔓延、碎石遍布的街道,一直延伸向城内深处的黑暗。
张飞收回拳头,牵着乌骓马,踏着破碎的城门残骸,昂首阔步,走进了这座古城。
古城并非完全空无一人。
张飞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早已惊动了城内一些“居民”。
就在张飞沿着主街前行不过百步,试图寻找水源和可供歇息的屋舍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街道两侧的残破民居中传来。
“什么人?”
“敢闯我们的地盘!”
“围起来!”
呼啦啦,二三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手持各式破烂兵刃的汉子涌了出来,将张飞团团围在中央。
他们眼神中透露着凶戾。
为首一人,身材还算魁梧,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甲,手里提着一把缺口的长刀,看样子是这群溃兵或者流民的头目。
“你的马不错,留下!还有兵器、铠甲,统统交出来!”
那头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神骏的乌骓马和寒光闪闪的蛇矛上逡巡,语气凶狠,但底气却有些不足。
张飞那体型和迫人的气势,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张飞环眼一扫,将这些人的窘迫和虚张声势尽收眼底。
他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你们的底盘?”
他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魑魅魍魉,也敢占城为王?”
“少废话!识相的就……”
那头目还想强撑。
“聒噪!”
张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甚至没有动用蛇矛,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随之一震!
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在那头目根本来不及反应之前,一把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那头目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长刀“当啷”落地。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铁钳夹碎,剧痛立刻淹没了神经。
张飞随手一甩,将那头目壮硕的身躯直接甩飞出去,撞塌了路边一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被埋在砖石之下,生死不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二十多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徒手碎骨,掷人如投石,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张飞环眼再次扫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头去,甚至有人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还有谁?”他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比之前的怒吼更令人胆寒。
“噗通!”
“噗通通……”
剩下的人齐刷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将军虎威!”
“我等愿降!愿降!”
张飞看着脚下这群磕头求饶的溃兵,眉头微皱。
他虽性如烈火,却并非嗜杀之人。
这些人在此,无非也是乱世求活,与那些真正的恶徒有所不同。
“都起来!”
他喝了一声,声音缓和了些许:“俺问你们,这城中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像你们这样的,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