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瞬间将苏晴欢吞没，窒息感像无数只手，死死攥住她的喉咙与肺腑。
但苏晴欢却甘之如饴，这濒临死亡的感觉，真的好久没感受到了。
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
等到苏晴欢睁开眼，没有预想中的黑暗，也没有江水的冰冷，只有一片朦胧的白雾，轻柔地萦绕在身边，带着淡淡的、类似松针与古木的清香。
她茫然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浑浊的江水，而是温润的空气。身上的伤口不疼了，咳血的撕裂感也消失了，。
她缓缓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殿内。
殿宇恢宏，却不见半点奢华，通体由泛着柔光的白玉砌成，四壁雕刻着流转的云纹，云雾仿佛从石纹中生出，在殿内缓缓涌动。
殿顶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芯似有若无，却将整座大殿照得明暗相宜，檐柱旁悬挂的玉铃，随着雾气流淌轻轻晃动，发出“叮咚”的清响，空灵得不像人间之声。
殿内正中的白玉蒲团上，坐着一位老者。他身着宽大的素白长袍，衣摆垂落至蒲团边缘，随着雾气流动微微起伏，衣料上仿佛织着细碎的星光，抬手间便有微光流转；一头雪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余下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发梢萦绕着淡淡的光晕；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却丝毫不见老态，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温润，一双眼睛深邃如古潭，平静地望着她。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他周身没有刻意的气势，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他本就与这白雾、这宫殿、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不染尘埃，不惹烟火。
只是在苏晴欢看向他时，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抬手虚掩在唇前，极淡地咳了一声。
“这是哪里？”苏晴欢看着周围轻声呢喃。
“这是道轨殿。”苍老的声音传来，是那老者在说话。
“道轨殿！”苏晴欢低声喃道：“你是司宿上神，白熙口中的大人？”
“是的。”
“久仰大名，司宿大人。”
“好久不见，苏晴欢。”
苏晴欢看着白雾缭绕的宫殿，“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您把我弄过来的？”
“是的。”司宿简短地回答。
“为什么要把我弄过来？”
“你虽然肉身死了，但灵魂还在，执念也一直在。”
“所以呢？”苏晴欢耸耸肩。
“几世之执念，终要落幕，所以，老夫此番见你，是劝你放下的。”
司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了抬宽大的素白袖袍。指尖微动间，一本古朴的书册凭空出现，封面是暗沉的墨色，上面用烫金篆书写着两个大字——《命轨》，书页边缘泛着金灿灿的光晕，稳稳地浮在半空中。
他再挥了挥衣袖，那本《命轨》便自行缓缓翻开，书页哗啦啦作响，然后停在了某处。接着，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书页中飘出，在空中汇聚成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如同幻灯片般，按顺序缓缓闪过，映在缭绕的白雾上，格外醒目。
“咳看看吧。”司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手虚指那些画面，眼底的深邃又深了几分，方才那声极轻的咳嗽，仿佛从未发生过。
苏晴欢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看清画面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却像是瞬间凝固了。
接着愤恨、震惊、怅然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
画面渐渐消散，《命轨》也缓缓合上，重新化作光点，消失在白雾中。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檐角的玉铃，还在轻轻作响。
良久，司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看完之后，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没有，”她轻轻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司宿看了苏晴欢，叹道：“也罢，老夫本不该掺和的，是老夫做错了，才让你走到这一步。”
苏晴欢看了一眼老者，“命轨书上看的都是他人的，没有看到我的，是不是我的被我自己给弄没了？”
“书上关于你的命轨记录已失，前尘往事都乱成一团，书上一片空白，老夫也不知晓其中缘由。”司宿顿了顿，又道：“所以，你最终可能会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四个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苏晴欢心上，没有预想中的恐惧，也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她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司宿，“司宿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司宿大人，帮我多照顾一下白熙，千万不要让她做傻事。”
“好。”
得到承诺，苏晴欢肩膀缓缓松弛，周身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发丝与衣摆渐渐融入殿内流动的白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她望着殿顶那盏若明若暗的琉璃灯，嘴角突然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絮语，“我这是要没了吗？有点神奇。”
但在快要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忽然坚定地说：“我不相信我会灰飞烟灭，既然书上没有记录，那就重新书写”
她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指尖已经开始泛起微光，却依旧固执地说着，像是在对司宿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一片空白，何尝不是重新开始，由我开始！”
她望向老者，“告诉白熙，有缘的话我们还会相遇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微光，随着白雾的流动，一点点散开，最终消失在空旷的殿宇中，只余下檐角的玉铃，还在“叮咚”轻响，像是在为她的消失轻轻伴奏。
司宿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久久未动。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好，老夫便替你，把这句话，带给那小家伙。”
话音刚落，他喉间的滞涩感又涌了上来，忍不住侧过身，抬手捂住嘴，接连轻咳了好几下，方才那点刻意掩饰的虚弱，此刻在空荡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咳完后，他放下手，指腹上沾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痕，他不动声色地用袖角擦去，又抬眼望向苏晴欢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苏晴欢，你这丫头，倒比老夫想象中更犟希望你能给老夫一个惊喜——真能重新开始。”
咳意稍缓，他又用袖角擦了擦嘴角，眼底因她那句“重新开始”闪过一丝坚定，不再沉湎于过往的遗憾和过错，转身走向殿后静修台。
盘膝坐下，运功调息间，他竟意外察觉，周身灵气流转顺畅了许多——由反噬所受的旧伤，竟在这份重新振作的心境里，悄然缓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