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甄宛儿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刚才陆寒霭的话像无数把尖刀扎进心里,肩膀的剧痛和心口的震惊搅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侍女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惊呼着:“小姐!小姐您醒醒!”
再次醒来时,甄宛儿躺在自己的卧房里,肩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却依旧隐隐作痛。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抓着侍女的手,声音沙哑:“快去把安荣找来,我有话问他!”
“老爷。”
安苍得知甄宛儿醒了之后就进来了。
“小宛!安荣这两年身体不好,在休养,你有什么事情就问我吧!”
“安叔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晴欢她怎么了?”甄宛儿惶恐地说。
安苍叹气,“那丫头确实已经死了,是我派安荣动手的。”
“为什么?”甄宛儿猛地坐起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她是我的恩人啊!当年若不是她护着我,我早就死在京城的追兵手里了!她待我如亲姐妹,你为什么要杀她?!”
安苍抬起头,眼底满是无奈,“苏晴欢知道你太多事,她知道你从前的身份,知道你和甄家的牵连。万一她被其他人抓住,或者把你的事说出去,对你、对安府都是祸患!甄家只有你了,我不能让你有任何风险”
甄宛儿眼泪越掉越凶,“可是,为什么就一定要取她性命呢?”
“小宛,你要振作起来,如今甄家就要平反了,京城里还需要你整顿呢,切不可半途而废啊,难道你忘了灭你甄家的仇人了?”
“可这和苏晴欢有什么关系?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帮了我,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安苍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还是硬起心肠:“无辜?在这乱世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本就难有活路。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甄家能顺利平反,只能委屈她”
甄宛儿顿了顿,像抓着安苍的衣袖哀求:“安叔,那个刺客那个刺杀我的的人,他是为苏晴欢来报仇的,您就放过他吧,他只是太恨了,没有真的想伤害我。若不是我们杀了苏晴欢,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沉默了半晌,安苍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罢了我可以饶他一命,但不能放他离开俞州。我会派人把他送走,让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既不会再对你造成威胁,也算是遂了你的心意。”
甄宛儿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她知道这已经是安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连忙点头:“谢谢安叔谢谢”
只是她心里清楚,就算放了陆寒霭,苏晴欢的死,也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疤。她欠她的,而她能做的,也只有替苏晴欢护住这最后一点念想,让陆寒霭能好好活着。
陆寒霭被关着挨了顿刑罚,泄了胳膊,然后就被人扔到了街上,还被废了右手,就是拿到妄想刺杀甄宛儿的那只手。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居住的地方,麻木地拿了外伤药敷在伤口上。
忽然,他傻笑起来,“呵,又失败了,手也废了,我真是没用。”
暗处跟着他的尾巴还没走,一直在监视着他。
之后几天,他一直在养伤,但眼睛没了往日的神色,而是像蒙了一层灰的枯井,空洞地盯着屋顶。
陆寒霭背后的伤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伤口边缘渐渐泛红、发肿,甚至渗出发臭的脓液,但他没有在意。
后面甄宛儿过来了,身边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
陆寒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报仇不成,反被废了手、伤了背,像条狗一样躺在这?”
“对不起,我不知道苏晴欢是因为我才死的,也不知道安叔会对她下杀手若我早知道,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呵,虚伪。”
“等我回京城之后,我会跟兆和武馆里的人请罪的,我会用我能做的一切,补偿他们。”
陆寒霭听完,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补偿?人都没了,补偿还有用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扎得甄宛儿心口发疼。
身后的侍卫见气氛僵持,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小姐,时间不早了,该回府了。”
甄宛儿点点头,最后看了陆寒霭一眼,轻声说:“我会让大夫来给你治伤,也会让人给你送些吃的你好好养着。”
“呵,不需要。”
门被重新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昏暗。陆寒霭盯着屋顶,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补偿?他要的从来不是补偿,是苏晴欢能活过来,是杀她的人能血债血偿。可现在,他连这点念想,都快撑不下去了。
甄宛儿派来的大夫隔天便到了,但陆寒霭拒绝治疗,大夫没有办法,只把熬好的药放在床前的桌上,又留下些消炎的汤药。
可他早已没了求生的念头,大夫走后,他任其汤药凉透,后背的伤口依旧在化脓,连带着发起了高热,意识时好时坏。
迷糊间,他总看见苏晴欢的影子——有时是上辈子里她递来馒头的模样,笑着说“快吃”;有时是她攥着衣角,说“你快点找到苏烈,我等你”。
他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嘴里喃喃着:“欢欢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找到你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要早点找到你”
“等我,再等等我”
那天夜里,风雨大作,破旧的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
陆寒霭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风雨,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呼吸也渐渐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