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时势不太平。
国家危难,百姓在炮火里颠沛流离,土黄色的狼烟裹着哭喊声,漫过了半壁江山。
陆寒霭睁开眼时,是深秋。他生在冀中一个小村落,刚满十七岁,就撞上了鬼子的扫荡——机枪的火舌扫过村口的老槐树,茅草屋在火光里塌成灰烬,爹娘和邻里的哭喊还在耳边,转瞬间就只剩他一个人,缩在柴房的草堆里,浑身是灰。
是深夜摸进村子的共党小队把他拽了出来。带队的连长拍着他的肩,声音沙哑却稳:“娃,别怕,跟着我们走,以后有我们在。”
陆寒霭攥着连长递来的窝窝头,心里难受——这一世的乱,比前两世更烈,枪炮无眼,他不敢想苏晴欢会在哪里,会不会正躲在某个破屋里发抖,会不会像前两世那样,在他找到之前就被这乱世吞掉。
“我要跟你们走。”他抬头,眼底是和年纪不符的执拗,“我要打鬼子,把这些畜生赶出去,我要这天下太平。”只有和平了,他才能安稳地找她,才能护住这一世的她。
此后的日子,他成了队伍里最拼的新兵。练枪时磨破了手,咬着牙缠块破布继续;夜袭据点时,他总抢在最前面,子弹擦着耳朵飞过,他眼里只有“活下去、打胜仗”的念头——他得活着,才能找到苏晴欢。
行军的间隙,他问过每一个新加入队伍的老乡,问过每一个被救下的百姓:“你见过一个叫苏晴欢或者苏清妍的姑娘吗?这是她的画像。
有人摇头,有人说“这兵荒马乱的,这好看的娃子恐怕也不在了”,他也不恼,只是把纸揣回怀里,望着远处的硝烟轻声说:“没事,我慢慢找。”
找了很多年,还是没有消息。北方的雪落了又融,他从青涩的新兵熬成了眼神锐利的潜伏者。
组织递来新任务:去海市潜伏,接应代号“夜鹰”的卧底,传递鬼子的军事部署情报。
陆寒霭换上长衫,扮成粮油铺的伙计,在租界的巷口支起了铺子——这是他和夜鹰的联络点,每逢初五,对方会来买两斤糙米,把情报藏在米袋的衬里中。
他没见过夜鹰,只知道对方是在鬼子情报处斡旋的人,每次递来的情报都精准狠辣,好几次帮队伍避开了鬼子的合围。他对夜鹰的了解,仅限于“行事谨慎、心思缜密”,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确定。
“号外号外!汉奸黄安母亲遇刺!街头横尸!”
巷口报童的吆喝声刺破黄昏的烟火气,陆寒霭刚给粮油铺上完门板,闻声脚步顿了顿。他摸出衣袋里三枚皱巴巴的铜板,朝报童招了招手:“来一份。”
展开报纸,黑体标题赫然入目——《汉奸恶母遭除!黄安老贼之母命丧街头》。他扫了眼标题,随手翻到军事版面,心里还暗啐一句:“汉奸的娘,死了也是活该。”可指尖无意间蹭过社会版配图,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照片里倒在血泊中的老妇,她的脸,竟然是欢欢的脸,是中年欢欢的脸!
“哗啦”一声,报纸从他指缝滑落,被晚风卷得翻卷。陆寒霭疯了似的蹲下身去抓,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报童的吆喝还在耳边响着,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剩那张图。
他不信,他要去找她。
可惜的是,尸体被黄安安置埋葬好了,陆寒霭也没看到她最后一眼。
原来她这一世不叫苏晴欢,也不叫苏清妍,叫苏小,幼时跟着乞丐流浪,后面被孤儿院收养养大,长大后也投入到了孤儿院的事业当中。
黄安是她收养长大的,只是他辜负了她的期望违背了她的意愿,去为鬼子做事,所以二人断绝了关系。
但是其他人并不认为二人完全断绝了关系,心里对鬼子、汉奸的仇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于是动手杀了她。
“欢欢,怎么每次都留不住你呢”
“黄安,我会让他下去给你赔罪的,等等我。”
于是他忍着痛苦,想办法弄死这个黄安的人,同时还不忘投身革命事业。
他暗中看到了黄安这个汉奸,令人意外的是他又看到了一丝紫气萦绕在一个人身上,这是他第四次看到这种情况了。
看来,身患紫气的人,都是伤害欢欢的坏人,他要杀尽这种人。
陆寒霭在暗中狙击枪瞄准着黄安的脑袋。
砰!
“啊”楼下响起了惊叫声。
该死,那个黄安竟然如此警觉,没射中他那狗头。
“有刺客!黄局长中枪了,快来人啊!”
下一秒,敌人的子弹纷纷朝陆寒霭这边射来。
陆寒霭感觉不妙,看了手臂中枪的黄安正躲在几个喽啰背后,只好先撤,回去再筹谋。
但因为已经打草惊蛇了,陆寒霭后来很难再找到机会去偷袭了,他只好暂且专注于组织上的事情。
不过令人不安的是,夜鹰好久没有传来消息了,该不会出事了吧?
他将此事上报给了组织,组织让他先按兵不动,继续观察局势。
后来,因为组织传来消息,夜鹰最近会用“稻花香”作为暗号,与联络员也就是陆寒霭对接,届时陆寒霭再说一句暗号,能对上的就是夜鹰。
他攥着这个线索,在一家茶馆等着,看到了一辆车停在茶馆门口。
他下意识地留意那辆车,却看见黄安从车里下来,他的胳膊还用绷带包扎着,只见走进茶馆后,对店小二说了句:“要一壶稻花香,温着。”
陆寒霭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稻花香”是夜鹰的暗号,怎么会从黄安嘴里说出来?
他跟着黄安,走近他时,说了句暗号,没想到黄安拍了下他的胳膊,然后对上了暗号。
然后二人就去到了一间隐秘性非常好的包间。
“最近我受伤了,所以没及时联络组织。”
陆寒霭心里五味杂陈。
黄安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鬼子下周扫荡的路线图,务必交给组织。”
“好,辛苦同志了。”
回去之后的陆寒霭心里一团糟。
他盯着窗外的鬼子巡逻队,脑子里乱成一团——黄安是夜鹰,是组织的人,是为国为民的卧底,可他也是间接害死苏晴欢的人!若不是黄安的汉奸身份,旁人怎会把苏晴欢错认成他的亲娘,又怎会痛下杀手?
他摸出藏在床底的狙击枪,枪身冰凉,却比不过心里的寒意。杀了黄安,就是杀了组织的重要卧底,会让无数同志陷入危险;不杀黄安,苏晴欢的冤屈、他三辈子的执念,又该往哪放?
或许再等等吧,等革命成功的那一天,再让黄安给苏晴欢一个交代;而现在,他得先守住这乱世里。
他把情报传递给了组织,继续蛰伏在海市。
后来,组织上面出了叛徒,黄安被人出卖,最后死在了牢里,死时一直没供出陆寒霭。
他是个英雄!
而陆寒霭,为了革命,也牺牲在了胜利前夕,只不过他死时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