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鹿寨。
陆横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胸膛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那枚仙人所赐丹药,药力温润浩瀚,不仅化解了那道剑气,还将他体内的法力与气血都恢复到了往日的巅峰。
厅下,数名心腹头目垂手站立,大气也不敢出。
陆横将目光从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面容老成,眼神却还算清明的中年汉子身上。
“王贵,以后,这寨子里的事,你多担待些。”
那名叫王贵的汉子身子一震,抬起头眼神之中满是不解。
陆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站起身走到厅前,望向大青山深处的连绵群山。
“青黎镇前日便已经发兵孙家坞。孙家坞一破,下一个,便是我们。”
他声音平淡,陈述着昨天探子报回来的消息。
“我走之后,你领着愿意留下的弟兄,等青黎镇的人来。到了那时,开门迎降,莫要抵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寨主!”
数名性情刚烈的悍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赤红着双眼,对着陆横的背影连连叩首。
“寨主,带我们一起走吧!”
陆横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里满是萧索。
“仙人有命,不可不从。”
“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之中。
厅内,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悍匪。
陆横的离去,也带走了木鹿寨最后的秩序。
这位练气修士在时,尚能以绝对的武力压制住寨中这群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
可他一走,那被压抑了许久的贪婪与凶性,便如脱缰的野马,瞬间爆发。
“寨主走了!他的库房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唤醒了堂中之人的贪婪。
下一刻,离库房最近的几名悍匪,便红着眼冲了过去。
兵刃出鞘的锐响,咒骂声,惨叫声,倾刻间响彻了整个山寨。
为了争夺财物,为了抢占女人,这些前些日子还在同一战在线厮杀的弟兄,毫不尤豫地将刀剑砍向了彼此。
木鹿寨中,至此大乱,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一些不愿参与内斗的妇孺老弱,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的带领下,趁着夜色从山寨一处偏僻的角落,冒死逃了出去。
他们身后是火光冲天的家园与撕心裂肺的哭嚎,身前是漆黑未知的山野。
老人回望了一眼那片混乱,又看了看身边这些瑟瑟发抖的妇孺老弱,他拄着拐杖,指向了青黎镇的方向。
……
青黎镇,回春堂。
药铺的后院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了数十种药草的独特香气。
池元鸢盘坐在一尊半人高的丹炉前,神情专注。
自修为突破至胎息五层,神识初开之后,她对于药性的感知,对于火候的掌控,都远非昔日可比。
此刻,她的神识笼罩着整座丹炉,炉内每一种药材的融化,每一次药性的冲撞与融合,都清淅地反馈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的双手掐着一个繁复的法诀,指尖有淡青色的法力光华流转,精准地控制着炉底炭火的强弱。
这是钱沛自那卷《血食杂录》中,寻到的另一则古方。
以妖兽血肉为基,辅以数十种固本培元的药材,炼制成一种名为“固元丹”的丹药。
此丹药性温和,凡人服用,可强健筋骨,寻常胎息修士服用,亦能加快法力积累的速度。
钱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着下手,将一份份研磨好的药粉,按照池元鸢的指示,依次投入丹炉之中。
他看着池元鸢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她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心中感慨万千。
丹鼎堂的传承,到底是没有在自己手上断绝。
甚至,这位池家小姐的丹道天分,远在当年的孙掌柜之上。
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位胎息五层的修士,神识敏锐,法力精纯,都为炼丹提供了莫大的助力。
自己当日的选择,当真是此生最明智的决定。
“小姐,该下‘石菌花’了。此物药性阴寒,需以文火慢融,待其汁液与‘赤阳草’的粉末完全中和,方能激发出固本之效。”钱沛在一旁低声提醒。
“钱老放心,我省得。”
池元鸢点了点头,手上法诀一变,炉底的炭火,便弱了三分。
就在此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卫淑端着一摞清洗干净的汤碗,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嫁入池家已有些时日,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羞怯,多了已是人妇的温婉端庄。
兄长池元荆闭关之后,镇中伤患众多,回春堂忙不过来,她便主动过来帮忙,打理些记帐、收拣的杂务。
她将那摞汤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木架上,准备拿去前堂。
那些汤碗,是方才给镇中伤患送“血食大补汤”时用过的,虽已清洗,但碗壁上依旧残留着一股浓郁刺鼻的汤药味道。
卫淑刚刚放下汤碗,闻到那股味道,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反胃。
她脸色变得煞白,连忙用手捂住嘴,快步冲到院子的角落,对着一处花圃,俯身干呕起来。
“嫂嫂!”
池元鸢见状,停下了手中的法诀,丹炉的火势一收,她快步上前,轻轻拍着卫淑的后背。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卫淑干呕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觉得头晕眼花,浑身乏力。
她直起身,接过池元鸢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没事……许是近来劳累,又被这汤药味冲撞了,肠胃有些不适。”
她以为是自己身子弱,吃坏了东西。
池元鸢扶着她,神识也随之轻轻一扫。
下一息,她的动作便顿住了。
扶着卫淑的手臂微微一僵,脸上先是露出惊愕,随即那惊愕便化作了喜悦,连带着眼眸都亮了起来。
“嫂嫂,你……”
池元鸢欲言又止,俏脸竟是微微泛红。
卫淑被她这古怪的神情弄得一头雾水。
“怎么了,鸢儿?我的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池元鸢拉起她的手,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凑了过去,附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笑道。
“不是劳累,也不是味道冲撞。”
“嫂嫂,你这是有小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