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爌被两人的样子吓的不清。
向后退了一步,“太保,侯爷,更多的人脱离土地,那就会反哺啊,食俸之人也产生税赋,不是纯粹吃俸,这个数字是怎么得出来的,下官糊涂了。”
张维贤跌坐椅中,面色灰败,转瞬又瞪眼,“不对,不种地吃什么?军队去抢劫?”
韩爌坐旁边,“若每家有千亩田,用奴隶可解决食物问题,若没有奴隶,那就工械种植,还得扩大产量,江南农学院就在做这事。”
张维贤目瞪口呆,刚才无力的感觉又来了。
外甥孙的玩法,别人看不懂,身处其中,感觉又高又远。
英国公何尝不知道,不能拿努尔哈赤耀功。
但必须耀啊,否则百姓该担心外患新起,担心中枢挟持了天子。
今天耀功不会出意外,百姓的想法都是中枢对卫时觉不错。
意料之中。
北元覆灭,战神矛、传国玉玺回京。
如此大的功劳,只是遥遥封赏,卫时觉还是不露面、不说话。
百姓不用教唆,很快会产生怀疑。
为何少保如此忠心,天下却在骂他?
为何少保鼎立大功,排除外患,却引来天罚?
中枢说什么都不对,一切都自相矛盾。
怀疑一旦产生,信任逆转,根本无法恢复。
而卫时觉什么都不做,只是远离京畿,保持沉默,展示绝对的军事实力。
他的做法不是争取大义名分,而是用军功…把正统大义撑爆了…
没人能接住。
加上皇帝也不露面,全民怀疑佞臣在控制朝纲。
到时候卫时觉和皇帝轻飘飘一句话,或一个小手段,就能翻盘掌控一切。
邓绍煜坐张维贤对面,向韩爌隐蔽摆了个交叉手势,示意他闭嘴,老子是岳父,不怕他们争,你个掌柜胡扯什么,谁都能弄死你。
张维贤呆坐了很长时间。
邓绍煜坐的屁股疼,来都来了,完成亲戚该有的义务。
“公爷,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亚圣教导后人,正统大义乃国本,若国本被博弈,本身已证明正统消失,万历朝前车之鉴,国本之争让国力急剧衰退。
孔圣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东虏覆灭、北元覆灭,皇帝和时觉不现身、不出声,就是对中枢最大的反击,天下臣民感受道统被架空,必将怀疑朝堂被奸佞控制。”
张维贤慢慢坐直,盯着邓绍煜,眼神冷厉,“绍煜忍了很久?”
定远侯摆手,“没有,说不说都行,时觉就算当皇帝,邓氏也不会更好。”
张维贤点点头,“司马公有句话:治天下譬如居室,弊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
老夫深以为然,有漏洞就补,没有拆了重建的道理,新政的好乃未知,旧制的稳已运转二百六十载。”
定远侯接茬道,“公爷,刚说了,亡定了,先国公也说过。”
张维贤冷哼一声,“放屁,张居正一条鞭法未能彻底执行,但已有前例,中枢只要恢复考成法,适当有所调整,即可达到1300万石税赋以上,煌煌大明,日月同在。
时觉侵官乱政,突破仁政与官民分际底线,夺民之利,以成朝廷之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过是一句口号,会让官僚更加疯狂,而民本已失,毫无传承基础,三年必亡。”
张维贤第一次以监国身份驳斥新政,邓绍煜一下没接住,或者他也没什么准备。
看他一时无话可说,张维贤再次冷哼一声,“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富国必然以夺民为代价,没有民,亡国更快…”
“公爷!”韩爌突然插嘴,“太保认为,何为民?”
张维贤歪头,眉毛凝结,“你也想说两句?”
“不敢,下官是来说少保封侯的赐号,顺带聊聊天。”
“民,士农工商也。”
韩爌一拍手,“太保与少保看法完全一致,您是长辈,教导后辈而已,不存在反对。”
“呵呵呵…”张维贤被气笑了,“士农工商乃概述,不是陷阱,治国更讲究纲常,上尊下卑底线不可动。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时觉的四民,乃术之手段,老夫的四民,乃道之伦理。
为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补偏救弊,守列圣之法,护圣贤人伦,老夫何惧流言蜚语,老夫何惧站立潮头。”
韩爌点点头,“少保以未来大治为目标,愿以当下的风险为代价。太保以当下的稳定为目标,愿以未来的弊端为代价。
太保与少保,不是好与坏的区别,是求变与守常之别,公心之守,公心之变,秩序的稳定与改革的优越,谁都不知结果,只有实践出真知。”
哎呀,还得首辅,一句话就把张维贤绕死了。
英国公又呵呵笑了,“虞臣的嘴皮子老夫知道,掌柜嘛,善于做生意,不偏不倚,你想在治国的求变与守常之间,找到双赢,你想升仙吗?”
这话杀气腾腾,韩爌却挠挠头,轻飘飘转移了话题,“太保,下官来说封号,朝臣议定平原侯!”
张维贤冷哼一声,“时觉用灭国大功撑爆中枢正统大义,别以为老夫没有后手,仗着军威施政,贻笑大方。”
作为大明朝武勋旗帜二百年,确实够硬,够固执。
韩爌和邓绍煜都无语了。
张维贤看两人不说话,才轻哼道,“为何叫平原侯?”
“哦,不是高山平原的地理之意,是平定草原的功绩。”
“什么狗屎封号,觉儿四年鼎立汉族四百年大功,非冠军侯不足以耀武,非冠军侯不足以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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