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贤一口气没倒过来,生生把自己憋晕了。
如此时刻,要命了。
韩爌急得掐人中,又向外大吼,“来人,来人,快叫郎中。”
郎中还没来,韩爌把张维贤嘴唇都掐破了。
掐醒了。
“什么…什么时辰!”
韩爌看看日头,“下午未时,太保别急,明日再定。”
张维贤双目流泪,想坐起来,四肢发软,挣扎几下都没用。
韩爌想扶,又被一脚踹开。
门外哗啦啦来了一群人。
“太保,您怎么样?”
“老夫人驾鹤,太保节哀!”
张维贤听着乱糟糟的问候,脑子都要炸了。
瞥见定远侯,连忙招手。
邓绍煜到身边,张维贤示意他附耳,“泰儿…困黄村…快去…”
邓绍煜一屁股坐地上,惊恐,呆滞。
猛得一个激灵,一把推开扶他的人,扭头冲出门。
大门口抢夺信使的两匹马,邓绍煜疯狂甩鞭,向南郊而去。
他是岳父,张维贤一丝丝的期盼。
邓绍煜不知发生什么事,但本能知道双方做暗事,意外碰头。
卫时泰被困,走到绝路上了。
说什么,卫时泰也不能死在张之极手里。
单程将近七十里呢。
邓绍煜两匹马换骑,到东郊,隐约听到南郊的爆破。
急得再次加速。
等过通惠河,南郊的炮声停了。
黄村。
得知皇帝带大军回来,张之极时间仓促,得留着晚上善后,白天无法拖延了。
未时中,开始重新炮击。
昨晚打的太愚蠢,张之极今天变聪明了。
骑军全部散开在东边,放开空间让缇骑跑。
五千班军在南北设立箭阵,也不去进攻,还摆起盾车固守。
西边二十辆投石机,旁边是一千马炮。
纯粹的绞杀姿态。
以多围少、军械占优,缇骑对一心打呆仗的张之极没辙了。
投石机甩炸药包,开始拆墙式前进。
不快,但不可制止。
百姓惊慌失措逃向京营,被箭阵毫不留情射杀,又一窝蜂退回来。
到处是惊恐的哭声、喊声、骂声,炮击声。
卫时泰拿了一把刀,坐树下呆呆的看着刀鞘。
身边惊天动地的声音,他毫无反应。
两名游击急得来回跑,“头领,大伙可以从东边冲出去,就算死一千人,也能护伯爷离开,不能待下去了。”
王好贤有屁的办法,缇骑是受他指挥,他是受宣城伯指挥啊。
劝卫时泰无数次了,宣城伯闭目,干脆没回应了。
神机营拆村不慢,到申时中,已经把西边拆差不多了。
缇骑把众人保护在东边,一边狙击炮队,一边准备决死冲阵。
幸存的百姓与缇骑挤在一起,士兵们大吼,跟着他们冲锋,不准乱跑。
游击大声下令,“一千兄弟冲阵,后面的人护着伯爷,兄弟们,马步掏心,让京城这些弱鸡尝尝爷们的手段。”
一千人列三排,抽刀高举,“马步掏心,剁碎弱鸡!”
宣城伯被士兵的决死惊醒,起身呆滞张望一眼。
低头看向刀鞘,颤抖拔刀,不想牵连无辜。
身后突然一声大吼,“伯爷,不要!”
田尔耕观察卫时泰整整四个时辰,宣城伯跳不出长辈、孝道的思维,没他家老三干脆。
宣城伯想主动结束生命,留一个糊涂的答案。
这可不行,卫时觉一点不糊涂。
但这行为,给田尔耕脑子开光了。
“伯爷,您若一去,少保回京与所有勋贵都是仇人,包括岳父定远侯、舅舅怀远侯、姑父武定侯,他们都是勋贵核心。
就算少保忍着杀心,不会杀长辈,也得囚禁致死,京城军户彻底离心,少保麾下的将军会与将官冲突,杀戮一起,不可抑制,京城会变为辽阳。
您听下官的,下官给您找条路…”
宣城伯扭头,呆呆问道,“什么路?”
“英国公想保持国公的体面,不愿赤裸裸面对少保,这才灭口,咱们只要向他证明,不需要灭口就可以。”
宣城伯现在脑袋不太灵光,迟疑片刻,“嗯?”
“当然,是不需要灭口缇骑,该死的人还得死。”
宣城伯还是没明白,“你直接说。”
“伯爷,来不及了,立刻对许显纯用刑,打死他,留下一具刑罚过度的尸体,对下官用刑,留一口气就行,下官来解决,求您保护田氏,家眷什么都不知道,求您高抬贵手,下官愿用性命交换。”
旁边的许显纯顿时大骂,“田尔耕,你这个…”
王好贤上去结结实实甩了个耳光。
弥勒佛主反而先听懂了,对许显纯一指,“来人,扭断四肢,削掉耳朵,直接打死。”
缇骑马上用刑,许显纯啊啊痛嚎,不一会就变成一堆血肉,但这张脸还清楚。
王好贤看一眼田尔耕。
后者咬牙点点头。
缇骑马上甩鞭子,田尔耕两眼凸出,抓棍子咬在嘴里。
双耳被削掉,头发被扯下一大块。
田尔耕昏过去了。
王好贤干脆下令,把十指掰断。
田尔耕疼醒,又疼晕。
如此…勇士,可惜是个操蛋。
黄村被削掉六成。
里面的人挤在一起,张之极来到东边。
下令骑军在两里外集结,准备绞杀冲出来的人。
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跌跌撞撞,从废墟中走出来,不停跌倒,站起来,连滚带爬。
他身上好像穿着飞鱼服,张之极盯着看了一会,挥手让骑军带过来。
田尔耕遭了大刑,张之极反而松了一口气,下令其他人回避,下马站身边。
“田都督,到黄村做什么?”
田尔耕浑身伤口冒血,诡异一笑,“小公爷,下官也尝了一遍锦衣卫刑罚,谁说没人能扛住。”
张之极眉头一皱,“许显纯呢?”
“死了,他对别人用刑太多,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谁在用刑?”
“王好贤,但下官知道,隔壁有别人主持,因为王好贤只问王恭厂的事。”
张之极心头一跳,田尔耕惨兮兮道,“问少保诛杀的六家勋贵旁系做什么,问内城门轮值的京营士兵为何都死光了,问朝臣哪些人有异动…这不是王好贤的问题,小公爷,村里有别的人,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少保的某个夫人…少保的夫人都是聪明人…”
张之极一把抓住田尔耕,“你说什么?”
田尔耕忍着剧痛,“小公爷,下官什么都没说,趁乱跑了,缇骑在准备决死冲杀,那一定有主人要保护,他们要冲出来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下官走了…”
田尔耕头颅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笑意。
张之极摸一把脖子血管,果然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