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十三说的话,是当今天下人的通病。
辽人感受很深。
皇帝想法被捋顺了,手段还得练练。
天下人有好有坏,皇帝认为杀尽坏人,就会留下听话的好人。
所以对待‘本族’,反而杀意更大。
同时认为顺义王野心太大,扶持另一个做主即可。
对‘外人’,哪怕他寇边围猎皇帝,还是会展示大度。
明显的华夷思维局限。
与卫时觉大计划相悖。
归治漠南,不能换个顺义王。
清理右翼,也不是杀绝边商和将官。
坏人不可能杀绝,敌人才能杀绝。
改革需要大量的商人,杀光边商,会影响整个北方物资供应。
一时间无法补齐,就会造成民生问题。
控制他们,为我所用,为我赚钱,就行了,何必打打杀杀。
真正要杀的,是那些不认同大一统的人、蝇营狗苟破坏大一统的人。
卫时觉带着祖十三,大步入皇城。
到文华殿,直接去主位落座。
韩爌正与一个拔笠帽的长袍男子说话,连忙召集人。
祖十三第一次聆听文会,坐在孙承宗身后。
俄木布门口整理衣衫,进门躬身,“土默特顺义王使者俄木布,拜见尊敬的监国大臣羲国公。”
“土默特要战神矛?说说理由!”
“回羲公,土默特为达延汗中兴蒙古分封的右翼,与察哈尔本支六代同归,察哈尔林丹汗对大明朝不敬,土默特却是大明藩国,漠南拥有大蒙古金印、世系玉册,拿回战神矛,帮助大明朝绥靖草原。”
卫时觉托腮,懒洋洋道,“六代同归?就这理由?”
“羲公,血缘足够,当今天下,谁比土默特更该拥有战神矛?”
卫时觉笑了,“俄木布,大明驱逐鞑虏,得国最正,但明人从不恨元朝,你知道为什么吗?”
俄木布闪过一丝恼怒,“汉人已打败大蒙古,多次到漠北报复,胜利者不会恨失败者。”
“哦,说的有道理,恩怨已了,当然不恨,但北元如附骨之疽,袭扰大明二百多年,为何明人还是不恨呢?”
“敌人就是敌人,为何要恨?”
“说对了,那你为何要战神矛?”
俄木布眨眨眼,怎么两句话把自己绕死了,轻咳一声,“羲公,土默特是大明藩国。”
“是啊,没说你不是,藩国与天朝要东西,还来要挟?”
俄木布一咬牙,“外臣没有要挟,只是请求。”
“请求的理由不好,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
大堂一时安静,俄木布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
卫时觉等了一会,轻笑一声,“大明境内有三百万蒙古后裔,他们都是明人,没有人认为自己是鞑靼,而东西草原万里加起来,也没有百万族人,战神矛为护佑更多的族人存在。
元朝坏,但元朝不菜,不禁海,不禁文,不灭儒,不杀族,为大一统有贡献,所以不恨,你说六代同归,那我说十五代同归,战神矛是我族的东西,本该归属朝廷,就这么简单。”
俄木布震惊看着卫时觉,“羲国公,脸皮如此…你自己信吗?”
卫时觉看向孙承宗,“孙师傅信吗?”
孙承宗淡淡回应,“本就如此,大明境内蒙古族人,是万里草原的五倍人口,我们庇佑蒙古族繁衍,本该拥有战神矛,何来信不信一说。”
卫时觉立刻起身,“雨停了,明日告诉百姓,放火为何成为爆炸。俄木布想住就住几天,不想住就回去吧,也许你爹有更好的理由,让他来找本官重说。”
俄木布牙齿咬的嘎吱响,卫时觉看都不看,直接走了。
文臣很棘手的国事,卫时觉随口就处理了。
两刻钟后,祖十三回到文华殿。
穿过书房,卫时觉在卧室摇椅上闭目养神。
“郎君,俄木布走了,您故意激怒他?”
卫时觉睁眼点点头,“反正下雨给了他们串联时间,土默特集合两万人太少了,要处理就处理彻底,我都说了要掏鱼窝,皇帝还是没转过弯来。十三想外镇吗?”
祖十三立刻摇头,“辽东打完了,机会给别人,妾身就想在郎君身边。”
“那咱们一起出去溜溜,五天就回来了。皇帝会像英宗一样,逼死一部分摇摆的人,让他去纳妃,他去开地图炮怎么行。”
七月初四,太阳出来了。
空气中一股泥土的芳香。
大清早,百姓就上城墙聚集在东西两侧。
内城墙东边敢站人,西边可不行。
皇城的城墙上全是官员。
大时雍坊旁的长安街,近六百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下。
王恭厂旧址,搭建了一个长十丈宽两丈的帐篷。
几名士兵抬着百斤火药,放在空地。
内长城上两名弓手,拿着点火的箭矢抛射。
一次就点燃了。
火药冒出耀眼的红光,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就是放火,我们没杀人。”
“羲公明鉴,我们没杀人。”
卫时觉蹲在皇城倒塌的城门楼后面,理都不理,也没有士兵看守刑犯。
帐篷打开几个孔,五个士兵拿着百斤火药,入帐篷去扬火药。
百姓能清晰看到帐篷内都是黑尘,不明所以。
很快五名士兵出来,放下窗帘关闭,撒丫子就跑。
两支火箭远远的抛在帐篷顶。
帐篷都被点燃了,也没反应。
就在卫时觉以为实验失败的时候,众人感觉视线扭曲。
空间骤然坍缩,又瞬间扩张。
巨大的声音在京城回荡。
长安街上的刑犯,被飓风扫过,震晕不少,完全失聪。
皇城上的百官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栽下墙。
冲击波让三里外的人都耳朵嗡嗡响。
上千名士兵大吼,“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大爆炸,刚才只有百斤火药,依旧能制造恐怖的动静,王恭厂有上万斤火药。
点火引燃杂物,小爆炸把更多的火药喷射到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火药包,被瞬间引燃,纯粹是人祸,与天罚没任何关系。
大家别以讹传讹,此乃杀敌利器,不该只带来破坏,羲公悬赏,若有人能找到粉尘爆炸更厉害的原因,赏银十万两,赐封少傅,聘为国匠。”
卫时觉同样在城门搂甩头,抠抠耳朵,还是嗡嗡响。
孙承宗震惊看着消失不见的帐篷,雨后松软的地基,如同老天爷拍了一巴掌,陷下去一节。
“一辞,这是什么本事?”
卫时觉再次甩甩头,“有人会搞懂的,别整天疑神疑鬼。”
韩爌咕咚咽口唾沫,“这…若是制造一个大药包,里面放个小药包,先让小的爆破,再引燃喷射的火药,就能获得百倍千倍的威力?根本无需靡费制造上万斤火药?”
“韩大人脑子快,就这么简单。”
“国之重器啊,有此神物,大明战兵能横扫世界,多少骑兵都是一摊肉泥。”
“说的好,就这么宣传,朝廷要告诉天下,一切天罚均可以控制,一切工械技巧都是力量,我们悬赏一切产生破坏、产生力量的智慧,无论是火药、水利、地龙翻身等等,只要搞清楚,就是国匠,配享太庙。”
说万遍,不如看一遍。
这话放以前能被喷死,现在朝臣却齐齐点头附和,如此威力,无法掌握就会被敌人掌握。
今日也许会成为历史,奇淫技巧不再受骂,是国匠。
士兵再次大吼,“明日公审行刑,羲公有令,制造爆炸、决堤黄河,反人类大罪,任何人不得赦免,大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