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万人空巷。
外城天坛街,阁臣公审爆破案、决堤案。
嫌犯哭的稀里哗啦,百姓义愤填膺,大吼行刑。
600人,至少得公审行刑一个月。
卫时觉用时间来震慑宵小,震慑天下,也在收归民心。
行刑开始,嫌犯被卡在一个特制的木格子中站直。
四名士兵,十字交叉站立。
士兵不停换人。
百姓捂嘴,又瞪大眼。
恐怖,解气,就该这么杀。
京城所有人瞬间被公审行刑吸引。
卫时觉没告诉任何人,与祖十三带两千人,直接向北,从密云出塞,进入山脉,与之前的士兵汇合。
掏鱼窝,给皇帝打个样。
这时候的俄木布,已经通过宣府,恶狠狠瞪一眼皇帝仪仗,从张家口出关去了。
七月初六。
经过太阳两天炙烤。
朱由校迫不及待踩踩官道,大手一挥,出发。
从舆图上看,宣府城到大同边界不到二百里,天黑就能翻山到大同镇。
骑军奔马走官道,沿着西洋河向西,河水依旧有点浑浊。
河谷很多村子,庄稼长势不错。
两侧风景十分壮观。
南边高山峻岭,巍峨峭壁。
北面与之平行的山脉,同样连绵起伏,山顶的长城如同一道巨龙,让朱由校十分骄傲。
河谷也就十里宽,却有百里长。
中午路过一个岔道,朱由校向南瞥了一眼,岔道处于两山峭壁之间,山洪断路了。
“陛下,大同镇到了!”
黑云龙一声高呼,朱由校勒马,一时间不知处于何方。
前面的骑军正在与边军交涉通关。
朱由校马背站起来瞅瞅,又惊讶回头望一眼,“黑卿家,怎么刚到未时就进入大同地界了?”
黑云龙一指南边山脉,“那是燕山山脉,北面山脉是双山,属于阴山山脉,两山并列,绵延百里,宣府西边的地形如同一个簸箕,面前十里就是大同镇的新平堡,虽然已进入大同地界,到第二个兵堡,却需要翻山五十里,今日无法抵达。”
朱由校在马背消化一会黑云龙的话,从魏忠贤手中拿过舆图,看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西洋河上游属于大同,大同镇在西洋河流域只有巴掌大的这么一个小尖尖。”
“陛下所言极是,山脉河流一切为二,分属两府两省,翻山的官道在大同地界。”
朱由校把舆图反过来看一眼,脸色阴冷,“黑将军,这不太对吧?咱们中午经过的地方是不是南洋河?顺着南洋河的河谷就可以一路去天成卫、镇虏卫,也不用翻山,为何先向西,再向南?不仅绕路五十里,还得翻山越岭?”
黑云龙看皇帝的眼神,哭笑不得,您怀疑太早了。
指着舆图上面的南洋河道,“陛下看地图,当然觉得顺河走一路畅,但您中午也看到了,南洋河流经之处,峭壁林立。
需要穿越两次山区,峡谷窄、坡陡流急、山洪频发、滚石常落,山体全是硬石头,根本无法修路,无法搭桥。
那里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没有官道,宣大官道就在新平堡与永加堡之间,虽然翻山五十里,但路宽,更好走,世世代代如此。”
网上猜测的这条追击出卖路,纯属‘看图意淫’,现在的铁路、高速都得去西边绕一下
现在是省道、县道,两省交界的高速与英宗的路线一模一样
边军交接完了,大军继续向西。
拐过一个弯,新平堡就在眼前。
西边、北边、南边,三面长城环绕。
朱由校如同进入竹筒之中,瞬间感觉憋气。
南边顺着长城,一条山路弯弯曲曲,横跨山脉。
新平堡守备和兵备道战战兢兢跪在路边,朱由校下马,示意去长城看看。
上山一路有台阶,至少三里。
太费劲了,朱由校顶着太阳,不一会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烽火台西边北边就是塞外草原。
风吹的呼呼响,塞外一个活物都看不到,没有大树,灌木丛生,一条蜿蜒的山路长满杂草,证明新平堡也是个小互市的地方。
向南看去,长城顺着山势下山上山,山头全部有轮值的十几名边军。
遇到战事确实可以支援,若说顺着长城去镇虏卫,纯属有大病。
朱由校满头大汗,在山顶吹风,很容易着凉。
黑云龙躬身,“陛下,此处不宜久留,龙体受侵,难免风寒。”
朱由校一指西边,“黑卿家,河套原本是大同治地,此刻站这里,你有什么想法?”
“回陛下,山高风大,士兵轮值辛苦,冬季更是寒风刺骨。”
朱由校眉头一沉,深吸一口气,“有道理,黑卿家体恤士兵,传令,连夜翻山,今晚不在新平堡驻留。”
“陛下…”黑云龙急急伸手阻拦,皇帝甩手下山。
大军再次上山,只能摆着长龙,迤逦而行。
等上山之后,朱由校一喜,战马可以小步快跑。
黑云龙跟在皇帝身后,郁闷不已。
武定侯在马背打盹,事不关己。
王象乾没有去长城,骑马看着山上的风景,似乎有所感慨。
黑云龙靠近王象乾,“新城公,您为何不劝阻陛下?山上根本无法扎营。”
王象乾扭头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吃亏是福!”
黑云龙大惊失色,王象乾却笑一声,“别紧张,陛下也像羲国公一样,出门走走路,就明白军事行为了,劝不动,也不用劝。”
行到戌时初,山路走了一半,天黑了。
没有藏身避风的山谷就算了,倒霉的是,山上没有水源。
朱由校尴了个大尬!
战马无法引水,无法喂料。
西边一个山头之外,长城上火光隐约出现,朱由校感觉边军在嘲笑皇帝。
这期间是上弦月的蛾眉月,空中一丝月光,午夜就消失了。
朱由校一咬牙,“魏大伴,令骑军开路,路边点篝火,连夜翻越山区。”
只能如此了,要不明早战马更走不动。
武定侯和王象乾也没有劝。
大同镇倒是连夜派来几个信使,属官在永加堡准备迎接圣驾,谁也没想到,堂堂朱明皇帝,赶夜路。
这一晚皇帝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筋疲力竭的人马开始下山。
官道中乌压压的一片属官。
大同巡抚张翼明、总兵渠家桢带文武迎接圣驾。
朱由校看一眼东边的鱼肚白,再看一眼属官,两眼泛起一丝恶寒,若说宣府的文武在含糊躲事,大同的文武绝对是俩混蛋,这两人更热衷于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