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色的海水，永恒的灰雾，沉寂的压抑。
再次抵达归墟海眼，这片海域给人的感觉似乎更加……“饥饿”了。海面平滑如镜，却仿佛一张深渊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沧澜号”在海眼边缘缓缓停泊，如同漂浮在巨大眼球边缘的一粒尘埃。甲板上，特遣队全员集结，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慕容复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轻便的水靠，背后是特制的防水剑囊。他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
瑟琳娜法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灵动。她穿着奥术帝国特制的深蓝法袍，袍摆绣着水波与星辰的纹路，手中握着那根熟悉的碧玉短杖。奥兰多施加的灵魂稳固法术如同无形的铠甲，让她眉心的银灰色细痕几乎不可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刺痛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成了她感知异常能量的特殊“探针”。
凯铎已经进入了他的“破浪者”单人潜航器。这台流线型的金属造物表面布满了抗压符文和能量导管，形似一条修长的铁灰色海鳗，安静地悬浮在“沧澜号”侧舷的水中。
陆渊博士调试着他的探测设备箱，里面装满了精密仪器，他的表情混合着科学家的严谨与探险家的兴奋。
两位神州修士——来自东海“碧波门”的水云子道长和擅长奇门遁甲的玄微散人——则在一旁闭目调息，周身隐隐有水汽和淡金色的卦象符文流转。
“诸位，”慕容复开口，声音在海风与低鸣的引擎声中清晰传出，“此行目标明确：抵达星骸坐标附近，对归墟海眼最深处进行极限扫描，确认是否存在空间异常通道，评估其性质与风险。非必要，不接触，不深入。一切以安全收集信息为首要。”
他看向瑟琳娜：“法师，你的感知最为关键，任何异常，立即示警。”
瑟琳娜轻轻颔首。
“行动！”
扑通！扑通！
慕容复、瑟琳娜、水云子、玄微散人，四人周身包裹着避水诀或奥术气泡，跃入海中。凯铎驾驶“破浪者”紧随其后，陆渊博士则留在“沧澜号”上，通过数据链实时接收分析传回的信息，并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下潜。
光线迅速被吞噬，深海的黑暗与压力如同实质般包裹上来。不同于上次有“深渊铁砧”这样的庞然大物开路，这次的小队更加灵活，也显得更加渺小脆弱。只有避水法术的光晕、潜航器的灯光、以及偶尔闪烁的探测光束，划破这永恒的黑暗。
瑟琳娜闭目感应，碧玉短杖尖端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如同声呐般向前方扩散。她能“听”到海水流动的低语，感知到深海中那些庞大而古老的生物缓慢的心跳，以及……一丝丝愈发清晰的、来自海底更深处的不协调“杂音”。
那是空间的细微呻吟，是能量在某种巨大结构边缘泄露的嘶嘶声。
“方向正确，异常波动在前方偏下，强度在缓慢增强。”瑟琳娜通过精神链接传讯。
众人调整方向，继续下潜。
三千米……四千米……
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可怕，压力足以将钢铁压成薄片。避水法术的光晕被压缩到紧贴体表，潜航器的外壳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终于，他们再次看到了那艘庞大的星骸残骸。
它静静躺在海床的沉积物中，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死寂，表面的淡蓝色光斑彻底消失，仿佛连最后一丝余温都已散尽。但在瑟琳娜的感知中，残骸本身就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磁石，正吸引着某种来自更深处的、不可见的“流质”。
“绕过残骸，继续向下。”慕容复下令。星骸是路标，但不是终点。
队伍小心翼翼地从残骸上方掠过。当经过那刻有能量回路“钥匙孔”的主装甲板时，慕容复手中的星骸碎片再次微微发烫，但他强压住探究的冲动，目标明确地指向下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
五千米……五千五百米……
这里的海底地形开始变得异常。不再是平缓的沉积平原，而是出现了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裂谷和隆起的不规则山脊。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或漆黑色，表面光滑，如同被高温瞬间熔化后又急速冷却。
“检测到高强度背景辐射，性质未知，与常规地壳放射性元素谱系不符。”陆渊博士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压抑的惊异，“空间曲率读数出现周期性扰动，幅度超过正常地壳变动所能解释的范围。我们……正在接近某个空间异常体的边缘。”
“视觉确认！”凯铎突然喊道，“破浪者”的强光探照灯打向前方。
灯光尽头，海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但这漩涡并非由海水构成。海水在它边缘数公里外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中空的“水穹”。漩涡本身，是由扭曲的光线、破碎的空间景象、以及一种粘稠如沥青般、却又在不断流动变幻的暗紫色“能量-物质混合体”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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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直径难以估量，目测至少有数公里，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又或者……通往另一个世界。漩涡的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光怪陆离、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片段——燃烧的恒星残骸、蠕动的阴影大陆、由纯粹几何图形构成的冰冷城市……这些景象一闪即逝，混乱无序，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荒芜。
仅仅是远远看到这个“漩涡”，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与排斥感就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是它……”瑟琳娜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仅是恐惧，更是她灵魂深处那冰冷刺痛感与眼前景象产生了剧烈共鸣，“‘噬界者’的印记波动……源头就在这里！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裂缝，这是……一个被某种力量强行‘凿’出来的、连接着某个……‘反面’或‘吞噬’之地的伤口！”
“通道的活跃度？”慕容复强压下心悸，沉声问。
陆渊博士的数据快速刷新：“极高！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边缘处每分钟发生数千次微观尺度的空间湮灭与再生。能量辐射等级……无法准确测量，仪器上限被持续突破。这根本不是一个‘通道’……这是一个正在缓慢‘消化’或‘排泄’的……‘胃袋’开口！”
消化？排泄？这个形容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它……在吞噬什么？又在吐出什么？”水云子道长脸色发白。
玄微散人飞快地掐算着，指尖金光闪烁，却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天机混沌，凶煞滔天！此乃‘绝地’中的‘绝地’！大凶！速退！”
几乎在玄微散人示警的同时，那巨大的暗紫色漩涡，似乎“察觉”到了这几个渺小观察者的存在。
漩涡旋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紧接着，一道粘稠的、如同活物的暗紫色“触须”，悄无声息地从漩涡边缘分离出来，以超越物理常识的速度，朝着特遣队的方向“流淌”而来！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被具象化的“吞噬概念”或“空间侵蚀”本身，所过之处，海水、光线、甚至空间的稳定性都仿佛被“抹去”或“同化”，留下一道短暂的、虚无的轨迹。
“敌袭！撤退！”慕容复厉喝，呛啷一声拔剑出鞘，剑身瞬间被灌注了雄浑真气，发出清越的嗡鸣。
瑟琳娜毫不犹豫地举起碧玉短杖，奥术能量汹涌而出，在前方构筑起层层叠叠的、闪耀着星光的“虚空屏障”，试图迟滞那暗紫色触须。
凯铎的“破浪者”猛然后退，同时释放出数枚特制的“空间震荡弹”，在预定位置引爆，试图扰乱触须的前进路径和其依赖的空间结构。
水云子道长双手一挥，周围海水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厚重的水龙卷壁障。玄微散人则抛出一把金色符箓，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一个繁复的八卦金锁阵图，试图“锁”住那片区域的空间。
然而，所有攻击和防御，在那暗紫色触须面前，效果都大打折扣。
星光屏障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般迅速消融；空间震荡弹的冲击波被触须直接“吸收”，反而让其色泽更加深邃；水龙卷壁障被轻易穿透、同化；八卦金锁阵图的光芒在接触触须的瞬间剧烈闪烁，随即崩碎成漫天光点！
那触须的本质，似乎高于他们目前所掌握的大部分能量形式和规则！
触须的速度只是被略微减缓，依旧朝着为首的慕容复和瑟琳娜“流淌”而来，带着一种漠然的、仿佛要抹除一切存在的冰冷意志。
“慕容公子，退！”瑟琳娜急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防护正在被那触须散发的“存在抹消”力场所侵蚀。
慕容复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并非鲁莽，而是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断。
他左手猛地将一直握着的星骸碎片举到身前，右手长剑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迹，不是斩向触须，而是将全身真气混合着一股决绝的武道意志，狠狠灌入那星骸碎片之中！
“既然你曾是此地的‘哨兵’，那便借你最后一点‘余威’！”
嗡——！
星骸碎片在慕容复全力激发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共鸣微光，而是一种冰冷的、银蓝色的、带着某种高等文明造物“身份标识”和“警戒权限”的规则性光辉！
这光芒仿佛刺激到了那暗紫色触须，又或者，触须背后的存在，对这光芒所代表的“东西”有着本能的……忌惮？抑或是……刻骨铭心的敌意？
触须的动作明显一滞，其前端甚至微微向后蜷缩了一下，仿佛毒蛇遇到了天敌。
趁此间隙！
“走！”慕容复暴喝，同时将星骸碎片的光芒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面银蓝色的盾牌，暂时抵住了触须的逼近。
瑟琳娜、凯铎等人毫不迟疑，全力向上方撤退。
慕容复且战且退，依靠星骸碎片的光芒与自身超凡的轻功，险之又险地避开触须数次刁钻的缠绕与侵蚀。他能感觉到，手中碎片正在迅速发热、发烫，其内部蕴含的最后一点残存能量和规则印记，正在被飞速消耗。
就在他们即将退出那暗紫色漩涡的影响范围，重新进入相对“正常”的深海区域时，星骸碎片的光芒终于黯淡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金属块。
而那道暗紫色触须，似乎也失去了兴趣，或者受到了某种限制，缓缓缩回了那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之中，重新融入那片粘稠的暗紫。
深海，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巨大的、不详的漩涡，依旧在视野尽头无声地转动，如同一个永恒的、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恶毒眼眸。
特遣队不敢有丝毫停留，以最快速度上浮。
当他们狼狈地冲出海面，回到“沧澜号”甲板上时，所有人都如同虚脱一般，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慕容复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彻底失去光泽、甚至表面出现细微裂纹的星骸碎片，沉默不语。
“我们……看到了什么？”陆渊博士声音干涩，他通过数据看到了部分景象，但亲历者的震撼远非数据可以传达。
“一个伤口，”瑟琳娜扶着船舷，望着下方墨蓝色的海水，眼神空洞，“一个连接着‘吞噬’与‘虚无’之地的、正在溃烂流脓的伤口。星骸在此，或许不只是观察……更是在‘隔离’或‘预警’。它最后的信息指向这里，不是偶然。”
玄微散人调息片刻，缓缓道：“贫道以奇门之术感应，那漩涡并非固定不变。其‘开口’的方向、大小，似乎与某些……遥远的‘星象’或‘能量潮汐’存在隐晦联系。它可能在某些特定时刻，会变得更加‘活跃’，或者……‘敞开’。”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回去！”慕容复收起破碎的星骸残片，沉声道，“归墟海眼，其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它可能比我们之前预想的任何一处封印漏洞，都更加致命和……不可控。”
“沧澜号”调转船头，迅速驶离这片令人绝望的海域。
而在他们身后，那深埋于五千米海床之下的暗紫色漩涡，依旧在缓缓转动。在某个无法被常规仪器探测的层面，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贪婪与恶意的“注视”，似乎追随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归墟的秘密，揭开了一角。但这真相，却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缓冲期内的阴影，远比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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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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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224章 星图补全：破碎的坐标】
慕容复带回的归墟情报震惊联席高层。那神秘的暗紫色漩涡被命名为“归墟之喉”。同时，对彻底失效的星骸碎片进行研究时，意外发现其内部隐藏着一组破碎的立体坐标数据，与已知的“方舟数据库”坐标截然不同。这组坐标指向何方？是否与“噬界者”有关？研究院启动紧急破译。而“心网”在首批试点城镇的反馈喜忧参半，民众的接受度与潜在问题开始浮现。在内外压力下，探寻更多上古遗产与盟友，似乎变得愈发紧迫。新的线索，能否在危机逼近前，指引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