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团总部天台上空，那团被宙斯带来的奥林匹斯云气旋，正在微妙地变换颜色——从庄严的暗金色雷云，逐渐染上一层类似焦虑的灰白色泽。
宙斯端坐在一张凭空生成的、由闪电纹路构成的石质王座上（他坚持要有排场），手里还拿着林渊硬塞给他的那个煎饼果子。这位神王眉头紧锁，盯着煎饼里那根红彤彤的辣条，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食物的警惕，以及更深的、对眼前这个凡人所言一切的困惑。
“汝方才所言，”宙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滚雷，“让吾等……注册为‘骑手’？为凡人配送餐食？以此换取‘信仰点’？”
“陛下圣明！”林渊搓着手，脸上挂着金牌销售见大客户时的热情笑容，“但这不叫配送餐食，这叫‘信仰精准触达服务’！您想啊，古时候凡人给您上供，是不是得杀牛宰羊、建庙祭祀？过程繁琐，效率低下，中间还有祭司层层克扣——呸，是管理损耗！现在时代不同了，咱们得用互联网思维解决信仰问题！”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平板电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ppt，投影在半空中：“请看！这是我们的‘奥林匹斯众神再就业暨信仰供应体系升级计划10版’！”
ppt第一页，是个巨大的、金灿灿的标题：《新时代神明价值实现路径与可持续信仰收益模型》。
宙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林渊开始滔滔不绝：“核心逻辑很简单！信仰的本质是什么？是注意力！是情感投入！是文化消费！过去凡人把注意力投给您的神像，现在他们把注意力投给手机屏幕。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让他们回神庙磕头，而是让他们在刷手机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起您、谈论您、为您付费！”
他切换到下一页，上面是几个夸张的数据图表：“根据我们的调研，您，宙斯陛下，在社交媒体上的相关话题月度总阅读量超过五十亿！‘宙斯八卦’、‘神王家庭伦理剧’、‘闪电鞭法是否适合广场舞’等话题热度居高不下！这说明什么？说明您有巨大的流量潜力尚未变现！”
宙斯的表情更困惑了：“变……现？”
“就是赚钱——赚信仰！”林渊手指一划，ppt出现一个穿着黄色美团骑手服、但背后有闪电特效、头顶悬浮着小雷云的卡通版宙斯形象，“我们为您量身打造了‘闪电速达’专属品牌！设想一下：当凡人点开外卖app，看到配送员头像是您，id是‘奥林匹斯最快の男人’，预计送达时间旁边还有个‘超时就遭雷噼’的徽章——这话题度！这记忆点！订单一下，配送过程全程直播，观众打赏的礼物直接折算为信仰点注入您的神力账户！一趟配送，既完成了天道要求的‘信仰供应’（注意力支付），又赚了外快（打赏），还强化了您的神设（闪电速达），一箭三凋！”
宙斯看着那个卡通形象，手里的煎饼果子差点掉地上。他身后，陆续从光门中走出的其他主神也围了过来。
赫拉第一个发难，她雍容华贵的长袍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鹰：“荒谬！吾乃神后，岂能如贩夫走卒般为人奔忙！此等僭越之议，当受天罚！”
林渊早有准备，立刻调出赫拉的专属页面：“神后陛下息怒！您当然不用送外卖！您的定位是——‘家庭与婚姻关系首席咨询官’！您想，现在凡人婚恋问题多严重啊？劈腿、吵架、婆媳矛盾……这时候，如果有个‘赫拉女神情感热线’直播间，您以千年处理神王花边新闻的丰富经验在线答疑，金句频出，比如‘男人的誓言就像奥林匹斯的云，看着厚重，一戳就散’，这得吸多少粉？多少面临感情危机的凡人会向您祈求指引？这信仰，不比冷冰冰的神像香火更鲜活、更澎湃？”
赫拉愣住了，下意识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思考。
波塞冬扛着三叉戟，冷哼一声，脚下天台的地砖缝隙里开始渗出海水：“吾乃海皇，统御七海！让吾去送……‘海鲜外卖’？可笑！吾之怒火，可掀滔天巨浪！”
“海皇陛下！”林渊立刻调出波塞冬的页面，上面是蔚蓝的海洋主题，“您误会了！不是送海鲜，是‘海洋生态高端定制配送’！比如某位中东土豪想在自家豪宅里开个海豚馆，需要纯正的‘爱琴海祝福海水’；或者某个科研机构需要‘未被污染的深海巨型乌贼触手样本’——这种高难度、高价值订单，非您莫属！配送工具？当然是您的海浪战车！咱们还可以开发‘波塞冬的怒涛冲浪体验’虚拟项目，凡人付费就能在vr里体验被您用巨浪冲到沙滩上的刺激感——当然，是安全版的。这信仰，带着海风的咸味和土豪的金币响儿，不比枯坐海底神殿强？”
波塞冬的三叉戟顿了顿，渗出的海水悄悄缩回去一些。他摸了摸下巴上的海草胡子，没再说话。
雅典娜，智慧与战争女神，她冷静地开口，声音清越：“凡人之见，虽新奇却显轻浮。信仰乃神圣之事，岂可与‘流量’、‘打赏’混为一谈？此乃对神格之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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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精神一振，重点目标来了！他调出雅典娜的页面，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包装，而是一堆严谨的数据分析和逻辑推演图：“智慧女神明鉴！正因信仰神圣，我们才要探索其在新时代的健康、可持续、且符合双方尊严的供应模式！您看，这是过去百年帕特农神庙游客数量与祈愿数量的对比曲线，明显下滑。而这是近三年，以您为原型的游戏角色皮肤销售数据、相关同人创作增长指数、知识付费平台‘古典战略智慧’课程购买量——全部飙升！”
他指向图表交叉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凡人对‘雅典娜’所代表的智慧、勇气、战略精神的向往并未消失，只是表达方式变了！他们不再去神庙跪拜石像，而是在游戏里购买您的皮肤体验力量，在视频里学习您的事迹获取灵感，在创作中描绘他们心中的女神形象——这些，本质上都是信仰的投射，是注意力与情感的献祭！只是缺乏一个有效的、被天道认可的转化渠道！”
雅典娜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图表，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林渊趁热打铁：“所以我们为您设计的路径是——‘智慧战略内容官’！您不需要亲自送外卖，您只需坐镇后方，输出内容！比如开一个‘雅典娜的战术沙盘’直播间，解析古今着名战役，顺便点评一下当前热门游戏的竞技策略；或者与顶级学府合作，推出‘女神亲授：逆境破局思维十二讲’线上课程；甚至，您的那只猫头鹰……”林渊顿了顿，露出神秘的笑容，“完全可以成为独立的ip！试想一下，一只会说话、懂网络梗、偶尔锐评时事、还能帮粉丝传递‘智慧启迪’的猫头鹰，在短视频平台开直播，那打赏不得刷到飞起？赚到的信仰点，您和猫头鹰分成，双赢！”
雅典娜肩头的猫头鹰“布ubo”似乎听懂了，歪了歪脑袋，发出“咕咕”两声，小眼睛眨了眨。
其他主神也都被吸引了注意。阿波罗听到可以开音乐直播打榜，眼睛亮了；阿尔忒弥斯听说能经营“荒野求生”和“宠物驯养”频道，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赫菲斯托斯对“高端神器（手办）定制工坊”的提议直挠头，但眼神里有点跃跃欲试；连阿瑞斯都开始琢磨“战神a综合格斗解说”的可能性……
只有哈迪斯，这位冥王陛下，依旧隐在光门附近的阴影里，气息阴冷，对林渊天花乱坠的推销毫无反应。
宙斯看着逐渐被林渊描绘的“蓝图”吸引的众神，感觉自己的神王权威受到了微妙挑战。他咳嗽一声，重新凝聚威严：“凡人，汝之言辞虽巧，然空口无凭。所谓‘信仰点’如何计量？‘天道契约’如何保证？吾等之神力尊严，又岂是区区‘流量’可衡量？”
“问得好！”林渊啪地打了个响指，张博士立刻从楼梯间跑出来，搬出一个连接着复杂符文线路的、像老旧收银机一样的金属盒子——这是格伦德尔大师用符文技术临时魔改的“信仰-神力实时转化与计量终端”，简称“信仰pos机”。
“此物，已接入天道认证的‘美团-信仰输送渠道’后台！”林渊拍了拍机器，“任何基于此渠道产生的、符合规则的‘注意力信仰’（观看、点赞、打赏、付费等），都会被天道实时捕捉、计量，并通过这台终端，转化为可视化的‘信仰点数’，注入对应神明的专属账户！点数可随时查询，可按比例直接转化为纯净神力吸收！童叟无欺，天道担保！”
他示意张博士演示。张博士掏出一个测试用的手机，点开一个刚建好的、只有寥寥几个僵尸粉的直播间，id是“测试用·宙斯陛下的闪电厨房”。他往直播间里扔了个价值一毛钱的虚拟礼物“小花花”。
叮！
那台“信仰pos机”屏幕亮起，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旁边浮现出宙斯的侧面浮凋光影。
“看！哪怕只是一毛钱的礼物，对应的‘注意力信仰’也被计量并归属了！”林渊大声道，“如果是百万观众同时观看宙斯陛下直播打雷……呸，是展示神威，那信仰点数将如江河奔涌！”
宙斯盯着那个跳动的微小数字，虽然量级不值一提，但其代表的“即时反馈”和“可量化”特性，对他冲击不小。古典信仰是混沌的、长期的、难以精确感知的，而这玩意儿……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人有点心慌，又有点莫名的诱惑。
“至于神之尊严……”林渊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诚恳而有力，“陛下，尊严从来不是靠凡人跪出来的，是靠实力和贡献赢得的！在末法时代，守着旧日荣光故步自封，神力枯竭，神职蒙尘，那才是对尊严最大的损耗！主动拥抱变化，用神明的方式在新时代找到位置，为凡人提供他们真正需要的‘神性服务’（不管是送外卖还是情感咨询），重新建立健康、互利的信仰关系——这才是真正的、与时俱进的‘神之尊严’！”
他环视众神，声音在逐渐消散的雷云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诸位陛下，女神，天道给了二十四小时。是选择困守过去，等待未知的‘强制均衡’；还是选择相信我们的方案，用你们的无上神威与智慧，在新时代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闪闪发光的成神之路？”
天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和“信仰pos机”偶尔因为网络延迟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宙斯缓缓放下一直没吃的煎饼果子，从闪电王座上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神，最终落在林渊脸上。
“凡人之言，虽离经叛道……”宙斯缓缓开口，雷声在他话语间滚动，“然，确有几分……歪理。”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虽然被楼挡住了，但方向没错）：“吾等，已沉睡太久。此世之变，确非旧日可度。”
林渊的心提了起来。
“然！”宙斯话锋一转，神威陡然暴涨，压得林渊和张博士差点后退，“空谈无用！汝之‘闪电速达’……演示给吾看！若真有汝所言之神效，再议不迟！”
林渊松了口气，笑了：“得嘞！陛下稍候，第一批‘神圣骑手体验装’马上送到！张博士，立刻联系最近的美团站点，找个‘变态辣烤翅’的订单——要最辣的那种！咱们让宙斯陛下，体验一把什么叫‘信仰的滋味’！”
张博士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
而缩在阴影里的哈迪斯，终于微微抬了抬眼，看向林渊的方向，苍白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无聊。”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隐入黑暗，消失不见。仿佛这场热闹的神明再就业洽谈会，与他掌控的死亡国度毫无关系。
但林渊注意到了。他瞥了一眼哈迪斯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冥王陛下，别急。《动森》的卡带，已经给您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