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后方的角落里，那个背着草把子、插满糖葫芦的老头正眯着眼，笑吟吟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一人一兽。周围是刚经历过大战、煞气未散的铁血军营，这老头一身布衣，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在啃，怎么看怎么违和，就像是一幅水墨画里突然被泼了一坨油漆，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景叶落地后并没有马上发作，而是围着老头转了三圈，那鼻子耸动得跟个探雷器似的。
“老头，你身上的味儿不对。”
景叶狐疑地打量着他，“除了山楂味和糖稀味，还有一股子……蛋壳味？虽然淡得快没了，但我这鼻子可是刚进化过的，绝对错不了。这味道跟我出壳那天闻到的一模一样，充满了那种‘奸商’的气息。”
冷凝霜此时也跟了上来，手中的监国剑微微出鞘，眼神警惕。
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避开所有强者的感知，这老者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哎哟，小神兽鼻子挺灵啊。”
老头嘿嘿一笑，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奸商这帽子我可不戴。当初那一两银子卖个神兽蛋，这买卖明明是亏本赚吆喝，怎么能叫奸商呢？要说奸，也是你家主人捡了大漏才对。”
“是你？！”
冷凝霜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瞬间回溯到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午后。在万兽阁最偏僻的角落，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用一种近乎推销滞销货的语气，将那颗黑不溜秋的蛋塞到了她手里。当时她只以为是个负责清理库房的老仆，现在想来，皇宫重地，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进个卖糖葫芦的？
“你到底是谁？”冷凝霜沉声问道，“把这颗蛋给我，又是何居心？”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
老头指了指正对着糖葫芦流口水的景叶，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沧桑的深邃。
“女帝陛下，你真的以为，随随便便一颗蛋，就能孵化出吞噬天地的神兽吗？你真的以为，那个所谓的‘系统’，只是凭空掉下来的馅饼吗？”
听到“系统”二字，景叶浑身的毛瞬间炸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冷凝霜都只知道个大概，这老头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那玩意儿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老头摆了摆手，语出惊人。
“准确地说，那是你上一世或者是上上一世，留给自己的‘遗产’。”
“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混沌未分。第一缕意识觉醒，化作了初代兽神。他以虚空为食，以规则为饮，强大到令天地颤抖。但这个世界是有‘主人’的，那些自诩为神明的‘牧羊人’，他们圈养位面，收割众生。兽神不服，逆天而战，最终打碎了神格，肉身化作山川，神魂散落天地。”
老头看着景叶，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
“那一战打得很惨，天都塌了。兽神虽然败了，但也在陨落前留下了后手。他将自己最核心的吞噬本源封印在一颗石蛋里，并将残存的意志化作了一段‘程序’，也就是你脑子里的那个系统。为的，就是等待一个契机，重新杀回巅峰，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统统拉下神坛。”
景叶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
“合着……我是我自己的祖宗？”
“怪不得这系统这么懂我，原来这特么就是我自己写的攻略啊！”
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的cpu都有点过载。虽然之前进化时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但被这老头一语道破，那种震撼感依旧无以复加。
“那你是谁？”冷凝霜虽然震惊，但依旧保持着理智，“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难道你也是上古遗留的老怪物？”
“我？”
老头笑了笑，将手里剩下的竹签随手一扔。
那竹签落地生根，瞬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我只是个看戏的。有人叫我天道化身，也有人叫我位面守护者。但我更喜欢现在的身份——一个卖糖葫芦的糟老头子。”
“当年的初代人皇，也是在我的摊位上买了串糖葫芦，才悟出了‘人定胜天’的道理。你这丫头不错，比那个榆木脑袋的冷家小子强多了。这方天地交给你们，我也算能稍微歇歇了。”
“天道……化身？”
冷凝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缓缓归鞘。面对这样的存在，动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那你现在出现，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
“当然不是。”
老头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是来给你们提个醒的。那条小泥鳅虽然跑了，但他背后的主子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兽神复苏，系统重启，这对于那些‘牧羊人’来说，是最大的威胁。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天魔之眼只是个探路石，真正的收割者，已经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老头抬手指了指天空。
原本晴朗的苍穹，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淡的血色阴霾。那不是云，那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正在渗透，正在封锁这个世界。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家伙，赶紧吃吧。把这个世界能吃的规则、能量、气运，统统吃进肚子里。只有当你重新掌握了完整的‘吞噬大道’，你才有资格跟那些家伙掰手腕。”
“至于你，女帝陛下。”
老头看向冷凝霜，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人皇的剑，太刚易折。你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多的力量。这片大陆的潜力，远不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去探索吧，去征服吧，把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只有这样，当那天真的塌下来的时候，你们才有机会……把它顶回去。”
说完这番话，老头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就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渐渐融入了空气之中。
“等等！老头！你还没说清楚呢！”
景叶急了，伸出爪子想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那些‘神’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好不好吃啊？”
空气中传来老头最后的一声轻笑。
“好不好吃，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不过小心点，别崩了牙。”
随着老头的消失，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神秘气息也随之消散。
联军大营依旧喧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那棵凭空长出来的糖葫芦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证明着那位神秘强者的存在。
“神……牧羊人……”
冷凝霜喃喃自语，抬头望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天空。
她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原本以为平定了弑神殿就能天下太平，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敌人，甚至都不在这片大陆上。
“管他是什么神。”
景叶跳到那棵树上，摘下一串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眼中的迷茫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战意和食欲。
“只要敢来，我就敢吃！”
“既然我是那个什么初代兽神，那我当年能咬断他们的手，现在就能咬断他们的脖子！”
“主人，咱们走！”
景叶三两口吃完糖葫芦，跳回冷凝霜的肩膀，意气风发地挥了挥爪子。
“咱们回皇城！我要把国库里剩下的那点存货全清了！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打神仙？”
冷凝霜看着这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家伙，心中的阴霾也被冲散了不少。
“好，回宫。”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去见一个人。”
她转头看向南方，目光深邃。
“一个可能知道更多内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