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的号角吹遍了中州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鲜花如雨点般落下,铺满了整条朱雀大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那是对和平最纯粹的渴望。
冷凝霜坐在宽大的御辇之上,神色却并未像百姓那般轻松。她那一袭绣着金龙的帝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怎么也照不亮她眼底的阴霾。
“主人,他们在笑。”
景叶趴在御辇的扶手上,嘴里叼着一只刚从路边顺来的烧鸡。他一边嚼得骨头咔吧作响,一边用沾满油渍的爪子指了指外面的人群。
“他们以为战争结束了。以为把那个什么殿主打跑了,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冷凝霜微微侧头,看着自家这只即便在忧国忧民时也不忘干饭的契约兽。
“无知者无畏,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个屁。”
景叶翻了个白眼,把鸡骨头吐在金盘子里。
“那卖糖葫芦的老头说得对,我们就是一群被圈养的肥猪。现在猪长壮了,屠夫就要磨刀霍霍了。这帮人还在庆祝自己又多活了一天,却不知道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他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弑神殿不过是前哨站,真正的恐惧来自头顶那片看似湛蓝的天空。
御辇缓缓驶入皇宫,并没有停在金銮殿,而是直接拐向了皇宫西南角的一座高塔。
摘星楼。
那是皇家观测天象、推演国运的禁地,也是整个大陆最神秘的情报机构——天机阁的驻地。
“陛下,到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百晓生快步迎了上来。他今日没拿折扇,脸上的招牌式假笑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穆。
“阁主正在塔顶恭候。”
冷凝霜点了点头,带着景叶拾级而上。
摘星楼顶,风声呼啸。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坐在巨大的星盘中央。他双眼紧闭,眼皮凹陷,显然是个瞎子。但他面对冷凝霜走来的方向,却像是能看穿一切虚妄。
天机老人。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风吹过枯木。
“晚辈冷凝霜,见过阁主。”冷凝霜微微躬身,执晚辈礼。
“不必多礼。”
天机老人摆了摆手,那双瞎了的眼睛突然流下两行血泪。
“陛下此来,是想问那天上的事吧?”
“正是。”
冷凝霜开门见山,“那个卖糖葫芦的前辈说,我们是庄稼,是牲畜。我想知道,收割的日子,还有多久?”
天机老人沉默了。
他那枯瘦的手指在星盘上快速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
“原本还有百年。”
“但神兽觉醒,吞噬了空间裂缝,扰乱了天机。那些高高在上的牧羊人,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安分。”
“他们不会允许庄稼有自己的思想,更不会允许牲畜长出獠牙。”
说到这里,天机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恐怖。
“短则三年,长则五载。”
“天门将开,神罚降临。”
三年。
冷凝霜的心猛地一沉。对于凡人来说,三年或许很长。但对于修行者,不过是闭个关的功夫。
要在三年内拥有对抗神明的力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怕个球!”
景叶突然跳到了星盘上,一脚踩住了正在旋转的枢纽。
“三年就三年!只要吃得够多,三年我也能长成擎天柱!”
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对命运的不屑,也是对战斗的渴望。
“老头,你别光说丧气话。”
“既然你是算命的,那你倒是算算,这世界上哪里还有那种能量特别足、特别补、吃一口能顶一百年的好东西?”
“我要在他们下来之前,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然后把他们的牙给崩了!”
天机老人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变数……果然是变数。”
“既是神兽开口,老朽便泄露一次天机。”
他伸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四个方位。
“东海之极,有归墟海眼,那是上个纪元破碎后残留的能量漩涡。”
“南疆地底,有万古毒源,那是世界诞生之初的污秽凝结。”
“西漠佛国之下,压着一尊太古邪佛的金身。”
“北原冰宫的废墟里,还藏着冰皇当年没能炼化的半颗神格。”
天机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显然是泄露天机遭到了反噬。
“去吧,把这些都吃了。”
“如果这方天地注定要毁灭,那我宁愿它是被自家的神兽吃掉,也不愿便宜了天上的强盗。”
冷凝霜对着即将消散的老人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指点。”
她转身,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景叶,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菜单太丰盛了!”
景叶舔了舔嘴唇,眼中绿光大盛。
“归墟、毒源、邪佛、神格。”
“这一趟自助餐吃下来,我感觉我能把天都给吞了!”
“走!出发!”
冷凝霜一把捞起景叶,直接从百米高的摘星楼上一跃而下。
“传令张烈,监国之事暂交丞相。大军休整,时刻备战!”
“朕要去一趟东海,给那天上的神仙们,准备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