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镇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驿站正厅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肃穆的光晕。经过整整七天的唇枪舌剑、反复拉锯,北地保民同盟与清廷的和平谈判终于尘埃落定,《白石协定》的正式文本被铺展在紫檀木案上,满文与汉文并列书写,字迹工整,印章鲜红,透着不容置疑的庄重。
协定共分六条,字字珠玑,凝结着双方的利益博弈与底线妥协:
一、册封与管辖:清廷册封宋阳为“北地安抚使”,授游击将军衔,承认宋家庄及周边三县为“北地安抚使辖区”,宋阳全权负责辖区内行政、司法、财税事务,清廷官吏非经事先知会并由安抚使派员陪同,不得擅自进入辖区;
二、军队编制:同盟保留常备军一千人,负责辖区防务与流寇清剿,另可组建“团练”(民兵),人数不限,但需定期向清廷报备名单与驻地,不得擅自扩编常备军;
三、武器管制:同盟可保留并制造“震天雷”等防御性武器,仅限用于辖区防御、清剿流寇及开山修路等民生用途,严禁用于攻击清廷军队,且不得向外部扩散相关制造技术;
四、岁贡条款:同盟每年向清廷缴纳粮食两千石、特产药材五百斤、上等棉布二十匹,于每年秋收后一月内上缴至滦州府衙,不得拖欠;
五、边境职责:同盟需协助清廷镇守北地边境,抵御蒙古部落南下侵扰与流寇跨区域劫掠,清廷可在紧急情况下协调同盟兵力,但需提前通报并明确作战范围;
六、违约追责:双方若有违反协定条款者,先通过协商解决,协商无果,清廷可撤销册封、调兵征讨,同盟可暂停岁贡、自行防卫,直至协定恢复执行。
文本两侧,双方人员肃立,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宋阳身着新制的游击将军袍服,胸前补子绣着雄狮图案,却难掩眉宇间的复杂情绪。他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满汉双文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叩问他的内心——这是一场胜利,守住了同盟的核心利益,争取到了和平发展的空间;但这也是一场妥协,是在清廷的武力威慑下签订的“城下之盟”,字里行间都透着弱肉强食的现实。
清廷主谈石廷柱与钱谦益已先行签字用印,满文印章与汉文印章并列,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格外刺眼。石廷柱看着宋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宋安抚使,请签字吧。自此之后,你我便是君臣,北地便可长治久安。”
宋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案上的狼毫笔。笔尖饱蘸墨汁,却在落下的瞬间微微颤抖——他想起了王二柱临终前的托付,想起了母亲李氏“让大伙安安稳稳活下去”的遗愿,想起了公墓里密密麻麻的墓碑,想起了庄民们期盼和平的眼神。这些念头如同磐石,稳住了他颤抖的手腕。
他俯身,在汉文文本的“同盟代表”一栏,写下了“宋阳”二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不屈的锋芒。放下毛笔,他拿起同盟的印章——一枚刻着“北地保民同盟之印”的牛角印,重重地盖在签名下方。红色的印泥落下,与清廷的印章遥遥相对,如同两个实力不对等却被迫平等对话的对手。
“签字用印完毕,《白石协定》正式生效!”钱谦益高声宣布,声音在驿站正厅内回荡,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宋阳直起身,看着案上生效的协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释重负是真的——七天的谈判耗尽了他的心力,如今终于为同盟争取到了喘息的空间,不用再让庄民们活在战争的阴影下;屈辱感也是真的——曾经浴血奋战,斩杀贝勒,击溃精锐,如今却要向清廷低头称臣,接受种种限制,这对骄傲的军人而言,无异于一种折辱。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铁蛋,只见这位年轻的将领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仿佛签字的不是宋阳,而是他自己。周文则面露欣慰,却也读懂了宋阳眼中的复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递着无声的理解。
签字仪式结束后,清廷代表先行离去,前往滦州府衙草拟册封诏书,昭告天下。宋阳带着代表团与护卫队,也踏上了返回宋家庄的路途。一路上,士兵们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只有马蹄声与车轮声在官道上回荡。铁蛋始终跟在宋阳身后,一言不发,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心中翻涌的怒火与不甘。
而此时的宋家庄,早已因《白石协定》即将签订的消息而沸腾。当宋阳带着代表团返回,正式宣布协定生效、和平到来的消息时,整个村庄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庄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敲锣打鼓,燃放鞭炮,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和平了!我们终于不用打仗了!”一位年迈的庄民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朝着天空叩拜,“感谢宋总指挥,感谢老天爷,让我们能好好种地,让孩子们能平安长大!”
“再也不用怕清军来犯了,再也不用失去亲人了!”妇女们聚在一起,喜极而泣,手中的针线活也停下了,只顾着分享这份喜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田野里,正在耕种的庄民们放下手中的锄头,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学堂里,孩子们听到消息后,也跑出教室,在操场上欢呼奔跑,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庄。炊烟袅袅升起,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安宁祥和的画面,这正是宋阳与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场景。
然而,在这片欢呼雀跃的海洋中,却有一群人沉默不语。铁蛋带着几名少壮派军官,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的天空,脸色凝重。他们没有参与庄民的庆祝,眼中只有屈辱与不甘。
“这就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结果?向清廷称臣,接受他们的限制,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一名年轻军官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二柱叔战死,那么多兄弟牺牲,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向清军低头?”另一名军官眼中含泪,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悲愤。
铁蛋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刀,刀柄被他攥得发烫。他理解宋阳的良苦用心,知道这份协定是为了同盟的长远发展,是为了让庄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但作为一名军人,作为王二柱的侄子,他无法接受这种“屈辱的和平”——在他看来,军人的尊严应该在战场上赢得,而不是在谈判桌上妥协换来。
宋阳走上城墙,看着沉默的铁蛋等人,心中了然。他没有责备他们,只是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觉得这是一种屈辱。但我想告诉你们,真正的胜利,不是一味地打仗,不是杀死多少敌人,而是让我们守护的人能平安活下去。二柱叔和兄弟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战争,而是为了让大伙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这份协定,不是投降,而是权宜之计。我们用暂时的妥协,换来了和平发展的时间。等我们足够强大,等我们的粮食足够多,武器足够精良,民心足够凝聚,到那时,我们才有底气摆脱一切限制,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现在的沉默,是为了将来的爆发;现在的妥协,是为了将来的尊严。”
铁蛋等人沉默不语,眼中的愤怒渐渐褪去,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甘。他们知道宋阳说得对,但心中的坎,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过去的。
宋阳没有再劝说,他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他转头看向庄内欢呼的人群,看向田野里绿油油的庄稼,看向学堂里奔跑的孩子,心中的复杂情绪渐渐被坚定取代。《白石协定》的签订,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接下来,他要带领同盟全力恢复生产、发展经济、培育人才、凝聚民心,在和平的土壤中,播下希望的种子,等待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宋家庄的城墙上,洒在欢呼的人群中,也洒在沉默的军官们身上。和平的曙光终于照亮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而宋阳与他的同盟,即将在这片和平的土壤上,开启一段全新的征程,一段以建设为核心、以发展为目标、以强大为最终归宿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