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厚重,森林仿佛浸透在浓墨之中。
安图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魔法连络器标记的最后位置。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完全不该存在于密林深处的空地。
一个完美的巨大圆形,直径约两百米,寸草不生。
地面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暗银色的金属板,上面蚀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纹路。
这些纹路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冷光,仿佛沉睡巨兽皮肤下的血管。
“这不可能……”
薇薇安蹲下身,手指悬在纹路上方,不敢触碰。
“这种魔法回路的复杂度……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这比女巫联盟最古老的传承法阵还要精密十倍。”
乔娜的声音发颤:
“你们感觉到没有?这里的魔力浓度……高得吓人,但又不象是自然形成的。”
安图拉的金色竖瞳扫视着整片空地。
猎魔者的本能让她浑身紧绷。
这地方太干净、太规整了,仿佛昨天才刚刚完工。
可周围的树木生长状态显示,这片空地至少存在了数百年。
铁斧用斧柄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实心的。下面不是洞穴,是实打实的金属板。什么人会在森林深处埋这种东西?”
“不是人。”安图拉低声说,她走到空地边缘,那里竖立着十二根暗色石柱。
石柱高约五米,表面同样刻满符文。
岁月让许多细节模糊,但仍能看出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
螺旋状向内收敛,每一个节点都有三重结构,象是某种精密的锁。
有三根石柱已经断裂倒塌。
安图拉蹲在断口前,瞳孔骤然收缩。
石柱内部不是岩石,而是某种晶体结构,断口处还在缓慢地渗出淡紫色的光点,像血液一样滴落在金属地面上,然后被吸收。
“这些柱子……是活的?”乔娜惊恐地后退。
“不是活物。”
安图拉站起身,“是某种……能量导管。它们在把地底的什么东西输送到地面这些纹路里。”
她转身看向空地中央。
在那里,所有纹路汇聚成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巨大圆环,圆环内嵌套着七层更精细的符文环。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旋转,仿佛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爱薇的坐标就是这里。”
薇薇安手中的定位器指针疯狂旋转,“就在……圆环正下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中央圆环的七层符文突然加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金属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机械激活的震颤。
“退后!”安图拉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圆环中央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安图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
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金属摩擦、齿轮转动、还有某种古老语言的吟唱。
然后,重重摔落。
当安图拉挣扎着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趴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天空是病态的血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永恒的光晕笼罩天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臭氧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更深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味。
“所有人……报数!”她强忍着眩晕感爬起来。
“我在这里!”铁斧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正把一名摔晕的炮兵扶起来。
“乔娜?薇薇安?”安图拉环顾四周。
“我们没事……”乔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和薇薇安相互搀扶着站起,脸色惨白。
所有人都在。
二十名火枪手、四名炮兵、铁斧、两名女巫,还有她自己。
那门6磅拿破仑炮和拖炮的马也摔在不远处,马正惊恐地嘶鸣。
但这里不是森林。
这是一片战场。
焦黑的土地延伸到视野尽头,到处都是冒着烟的残骸、折断的武器、结晶化的土壤。
地面坑坑洼洼,有些坑洞深达数米,边缘是熔化的岩石重新凝固后的玻璃态光泽。
而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穿着三种不同装束的尸体:
教会审判所标志性的黑袍,女巫联盟的深蓝色长袍,还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银色紧身服装。
那服装表面有流畅的银色纹路,在血红色天空下微微反光。
所有的尸体都呈现同一种死状:胸口或腹部被贯穿,伤口边缘有烧焦痕迹,仿佛被高温光束瞬间击穿。
奇怪的是,这些尸体没有腐烂,血液也没有完全干涸,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结晶态,象是被凝固在了时间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名火枪手颤斗着问。
安图拉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检查一具穿着银衣的尸体。那是个中年男性,面容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惊愕。
他的服装材质摸上去像丝绸,却又坚韧如皮革。
最重要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铭牌,上面刻着完全陌生的文本,但那文本的排列方式很奇特。
“这些符号,和遗迹地面上的纹路有相似之处。”
薇薇安也注意到了,“但更古老、更……完整。”
铁斧检查了武器残骸:
“这些不是我们的技术。
看这把断剑,剑身是整体铸造的,没有任何接缝,材料也不是铁或钢。”
他踢了踢另一具尸体旁的设备:
那是一个金属圆盘,中央镶崁着水晶,虽然损坏了,但仍能看出精密的内部结构。
“魔法设备。”
乔娜判断,“但设计理念完全不同于女巫的魔导器。这更……高效,更标准化。”
安图拉站起身,望向战场深处。
那里的地面隆起成低矮的山丘,山丘后方隐约有建筑物的轮廓——但不是房屋,而是更多几何型状的结构,棱角分明,毫无装饰。
“我们被传送到了一个古战场。”
她最终说,“一个不属于我们时代的战场。”
“那爱薇呢?”
薇薇安焦急地问,“她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