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聋老太都已经“气”得躺地上了,易中海和刘海中更是把“光荣家属”、“尊重贡献”这种高大上的理由都搬出来了,按常理,王卫国哪怕就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稍微保持一下沉默,让易中海他们稍稍占点嘴上的便宜,这件事大概率也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可王卫国偏偏不!
他面色丝毫不变,仿佛聋老太的“昏迷”和两位大爷的“大道理”都没发生一样,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扶着聋老太、一副孝子贤孙模样的易中海等人。
忽然,他嘴角讽刺意味拉满,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惊讶”:
“英雄家属?光荣家属?”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似的。
“哎呦!一大爷,您要是不提这茬,我差点都给忘了!”他猛地一拍脑袋,做出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可那眼神里的锐光却丝毫未减。
“老听你们说,这聋老太是英雄家属,是光荣家属,这么大的荣誉,了不得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全院的人都能听清,“照理说,这么大的荣誉,咱们院里、街道上,那不得拿出来大肆宣传,树成典型,让大家都来学习吗?
组织上是不是还得郑重其事地给她家颁一块‘光荣烈属’的大牌匾,挂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来往的人都瞧见,都敬仰?”
他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易中海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脸色,以及周围街坊们开始流露出更多思索神情的面孔,然后才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最关键、最致命的问题:
“可我在咱们这院里住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怎么……就从来没瞧见过这块牌匾呢?”
王卫国说完那番话,就那么定定地站着,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装晕的聋老太身上,仿佛在等着看这个老家伙还能拿出什么象样的说辞来辩解。
与此同时,底下的街坊四邻在清清楚楚地听完王卫国的这番质问后,脸上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了!不少人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叫出来,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光荣烈属”——这几乎是聋老太在院里能够德高望重、说一不二的根基所在!
过去大家伙儿之所以那么敬重她、甚至有些畏惧她,不就是因为听说她家里有亲人为组织流过血、牺牲过性命,觉得她是英雄的亲人,这才无形中给她镀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光环,慢慢形成了她在院里超然的声望和地位。
可王卫国刚才那番话却是猛地扎进了这个看似坚固的光环里,也给所有被惯性思维束缚的街坊们,狠狠提了个醒!
是啊!
仔细想想,过去光是从聋老太自己嘴里,从易中海他们几位大爷的宣扬里,反复听到“光荣烈属”这个名头,好象……还真没有一个人较过真,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去看看能证明她这个身份的真凭实据吧?
毕竟聋老太年纪确实大了,又是孤寡老人一个,无儿无女的,结合她那把岁数和看似很深的资历,大部分人压根就不会往“怀疑”那方面去想。
谁也想象不到,更不愿意相信,“光荣烈属”这么庄严、这么神圣的身份,居然还会有人敢去冒充?那不是找死吗?
可是,王卫国有了之前那一系列硬刚管事大爷、言辞犀利却句句在理的表现在先,此刻再抛出这个直指内核的疑问,直接就让不少人在震惊之馀,心里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嘀咕,生出了强烈的疑虑。
王卫国说的……好象真没毛病啊!
“烈属”这个身份,不仅是聋老太自己时常挂在嘴边,就连一大爷易中海,也没少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帮她宣扬、佐证,要不然,全院的人也不会形成这种根深蒂固的“共识”和默契。
然而眼下,被王卫国这么一戳破,众人仔细回想过去的这些年,好象……真的就只是翻来复去地“听说”过这个名头,却从未亲眼见过聋老太拿出任何一样能证明她这个身份的实打实的证据!
比如那像征着无上荣光的烈属证?或者组织上颁发的慰问信、抚恤金发放记录什么的?
这可就太耐人寻味,太不对劲了!
要说聋老太是品德高尚、行事低调,不喜欢宣扬这些荣誉……呵呵,那全院子的街坊邻居怎么个个都知道这事儿?消息是怎么传得这么广、这么扎实的?
可要不是她低调……以聋老太和易中海平日里那种恨不得把“资历”和“贡献”刻在脑门上的性子,真有这么硬气的光荣历史,还不得隔三差五就拿出来说道说道?
去街道办开会的时候不得重点提提?恨不得让整个南锣鼓巷、前后几条胡同的人全都知道她家出的英雄事迹?
然而这些想象中的、合情合理的“高调”行为,全都没有!
一次象样的、公开的、有凭据的表彰都没见过!
有了王卫国豁出去开了这个头,撕开了这道口子,众人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细想,越是琢磨,就越觉得这里头漏洞百出,越来越不对劲!
很快,一些脑子转得快的街坊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让他们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
老太太这个被吹嘘了这么多年的“光荣烈属”身份……
该不会……
根本就是假的吧?!
这念头就象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有一个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紧接着,就有越来越多类似的、带着怀疑和审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更多人的心底滋生、蔓延开来!
这年代的人,或许因为信息闭塞而显得有些“朴素的信任”,但他们绝不是傻子!
尤其是那些从战乱年代挣扎着活过来、见识过人心的中老年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精明的!
而随着院子里这百十号人投过来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疑惑,逐渐转变为清淅的怀疑、审视,甚至开始带上了一种被长久欺骗后的隐隐愤怒时……
凑在聋老太身边,还在努力维持着“孝子贤孙”戏码的易中海、一大妈等人,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心里慌得一批,那表情垮得,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