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心里开始犯嘀咕、回过味儿来的群众,正偷偷地、或者干脆就明目张胆地拿眼打量他们呢!
那眼神,可跟以前那种带着敬畏、带着信任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里头有怀疑,有审视,有琢磨,象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易中海和刘海中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站都快站不稳了!
“你……你这个……”
聋老太更是被噎得够呛,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连着干咳了好几声。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这会儿再不说点儿什么镇住场面,自己过去在院里的威望非得栽在这场大会上!
可她“这个”了半天,嘴唇哆嗦着,愣是没憋出下文来。
为啥?她过去哪儿遇到过这种阵仗啊!
但凡是她自己个儿出面,哪还用得着争论什么对错黑白?
谁不是乖乖听着、照着她的话去做?谁敢放个屁?
今儿可倒好,碰上王卫国这么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混不吝!
压根就不吃她倚老卖老、拿资历压人这一套!
反而把她逼到了墙角,让她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什么能立刻压服对方的招数了。
可眼下全院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她身上,聋老太把心一横,干脆把眼一闭,身子骨故意猛地一晃,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呦喂……我、我这心口……”
接着,她便做出一副头晕眼花、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瘫倒下去的架势。
旁边的一大妈早就跟老太太配合默契了,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半是装作关切,半是心知肚明老太太这是在用“拖”字诀和“病”字诀,赶紧上前一把搀住老太太的骼膊,同时自己也做出了一副力不从心、快要扶不住的吃力模样,尖着嗓子喊道:
“哎呀!不好!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了?!中海!柱子!快!快过来搭把手!老太太被……被气得厥过去了,身子受不住了!”
易中海眼神闪铄了几下,瞬间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图,连忙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冲上前:
“老太太!老太太您没事吧?哎呦喂,您这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么大气性啊!快顺顺气!”
他一边假意安抚,一边悄悄给一大妈递了个眼色。
“老太太!”
傻柱对聋老太倒是真有几分感情,毕竟是他自个儿上赶着要当人家“干孙子”的。
这会儿见老太太被“气”得都站不稳了,哪里还忍得住?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和易中海一左一右,看似慌忙地搀扶住老太太。
街坊四邻们刚刚因为王卫国的话而升起的那些狐疑、不信任,此刻看到聋老太突然“倒下”,也不由得暂时按下了心里的念头,场面出现了一丝停滞。
说到底,聋老太在院里积威多年,那形象不是一下子就能彻底推翻的,不少人心里还是残留着过去那种敬畏的惯性思维。
“老太太没事吧?”
“这……这可怎么说的,赶紧去叫卫生所的护士来看看吧?”
“你看这事闹的……”
尽管有人嘴上这么说着,表达着关心,但这一次,却再也不象以前那样,只要聋老太有点什么事,大家就一窝蜂地抢着上前帮忙、表忠心了。
好几个街坊也仅仅是嘴上宽慰两句,屁股却还牢牢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伸着脖子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真正动身上前帮忙的,寥寥无几。
这下,易中海和一大妈隐晦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事情不妙”的深意。
两人心里同时往下一沉,知道老太太这“苦肉计”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但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他三大爷,”易中海只好冲着一直揣着手、在旁边默不作声当透明人的阎埠贵说道,“麻烦你,赶紧跑一趟,去把卫生所的同志请过来给老太太瞧瞧!”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收回那看透一切的眼神,点了点头:“成,我这就去。”
他倒是乐得接这个差事,正好可以趁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透透气。
毕竟,他也看出来了,今儿这全院大会开到这个份上,聋老太都“躺下”了,怕是谁也奈何不了那个浑身是刺的王卫国了。
阎埠贵前脚刚走,易中海紧接着就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苦口婆心的模样,对着王卫国说道:
“卫国啊,你看你……你这孩子,就算……就算老太太她有千不是,万不是,那……那……”
他脱口就想说“那也是咱们院的老祖宗”,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刚才老太太正是被“老祖宗”这仨字给架在火上烤,才被王卫国怼得差点下不来台,只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了个弯说道:
“……那也是给队伍出过力的光荣家属!过去为组织上做出过那么大贡献的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把她老人家气成这个样子啊!”
他心里盘算着,摆“老祖宗”的架子压不住你,我搬出“光荣家属”这块金字招牌总行了吧?
这总该是政治正确,无可指摘了吧?就算你小子混不吝,想再把事情往大了闹,闹到派出所去,我们也不怕!
易中海心里发着狠,无论如何,今天他们这一方,绝不能表现得被王卫国压制得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必须得找回点场子。
否则,光是看看现在大会上这些住户们的表现和眼神,以后他们还想在院子里维持住过去的声望和掌控力?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绝对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是!”
刘海中立刻跟着帮腔,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官腔和说教口吻,“俗话说的好,有理不打上门客,更何况是这么大年纪的老人!王卫国,你做事还是太年轻,太莽撞!欠缺考虑!”
显然,刘海中也清楚地意识到,今天要是不想办法杀一杀王卫国的这股“邪气”和风头,把他这股“嚣张”气焰打下去,以后他这个二大爷在院里,恐怕也就真成了个摆设,说话没人会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