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僵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若不是这担架来得巧,可以想象,谎言被当场戳穿的他们,将在院里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而他易中海,这个多年来为聋老太身份背书、摇旗呐喊的“一大爷”,必定首当其冲,名声扫地!
现在,能被卫生所以“救治”的名义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实属幸运了!
尽管他和聋老太这一番做作的表演,早已让院里的明眼人看出了七八分真相,可那层遮羞的薄布,毕竟还没有被彻底扯下。
只要没有当众撕破脸,就算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场面总还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顶多从此以后,他易中海和聋老太在这院里的威信要大打折扣,再难象过去那般说一不二。
可比起身败名裂、彻底沦为笑柄,这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了。
因此,聋老太那边一开腔,易中海两口子便心领神会,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几位卫生所的妇女同志,一进这挤满了人的大院,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她们也不多问,动作麻利地走到聋老太身边,俯身简单查看。
为首的护士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问了句:“老人家,您具体哪儿不舒服?”
聋老太只是闭着眼,更加卖力地哼哼,并不答话。
几位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再说什么。
其中两人便从后面抬过来一副军绿色、帆布面已经有些发白磨损的老式担架,“哐当”一声在地上撑开。
“来,搭把手,小心着点。”易中海赶紧上前,和一大妈一起,连同两位护士,四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呻吟不止”的聋老太挪到了担架上。
人一上担架,易中海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一半地。
他立刻挺直腰板,转向众街坊,用力挥着手,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高声宣布:“行了行了!大伙儿都散了吧!今天的大会就到这儿!老太太身体要紧,救命如救火,眈误不得!都回吧,回自家做饭去!”
这场由他主导、本想拿捏王卫国的全院大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是半分钟也不想再拖下去了。这个“病”,来得正是时候,成了他结束这场大会最合适的理由。
“嘿!我说老易……这……这事儿还没说清楚呢!烈属的事儿……”
二大爷刘海中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急得往前凑了两步,肥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甘。
他盼了多少年能压老易一头,这眼瞅着的机会,怎么能让它就这么溜走?
易中海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得象两把锥子,狠狠钉在刘海中脸上,声色俱厉地打断他:“老刘!你还有点起码的人情味儿没有?!老太太都这样了,你还在这儿纠缠不清!要是真眈误了救治,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担当得起吗?!”
他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又疾言厉色,凭借多年积攒的馀威,顿时把刘海中镇住了。
刘海中张着嘴,看看担架上依旧哼哼唧唧的聋老太,又瞅瞅易中海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掂量了几下,终究没敢在这个时候硬顶上去。
他那满肚子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还是化作一声不甘的嘟囔,悻悻地闭上了嘴,眼睁睁看着那副担架颤巍巍地抬着聋老太。
就在这当口,一个肥硕的身影却猛地从人堆里窜了出来,一把拦住了正要跟着担架往外走的易中海夫妇。正是那贾张氏。
“哎!一大爷!一大妈!你们这可不能走啊!”
贾张氏张开双臂,活象只护崽的老母鸡,嗓门又尖又亮
“这会哪儿能说散就散呐?事儿还没说完呢!”
说实话,什么王卫国质疑烈属,什么易中海下不来台,她贾张氏压根不关心。
她心里头只惦着一件事——这全院大会要是散了,他们家这个捐款可咋整?
难道这捐款大会就开一半拉倒?
那怎么行!
她心里头早扒拉着算盘珠子,离她算计好的几十块还差着一大截呢!
这要是黄了,到嘴的鸭子飞了,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街坊们虽然还没把钱交到她手上,可在她心里,那些钱早就是她贾家的了!
易中海好不容易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能脱身,被贾张氏这么一拦,气得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跟跄,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个蠢婆娘!分不清轻重的糊涂东西!”
贾张氏那点小心思,易中海门儿清!
她哪是关心大会开不开,分明是死咬着捐款不放!
一提起这捐款,易中海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一股腥甜直冲喉咙,差点真吐出血来!
要不是为了开这个捞什子大会,为了给她贾家募捐,他和聋老太何至于被架在火上烤,又何至于被王卫国当众掀了老底,落到这步田地?!
想到这里,易中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冰冷:“还开什么会?!老太太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谁还有心思管你这些破事儿!”
撂下这句硬邦邦的话,易中海再也不给贾张氏任何纠缠的机会,用力一甩骼膊,拽着一大妈,几乎是逃也似的,紧跟着卫生所的担架,匆匆挤出了人群,消失在垂花门外。
贾张氏被晾在原地,张着嘴,手还伸在半空,一脸的错愕与不甘。
中院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煤炉子上烧着的水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安静没持续几秒,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率先喊了一嗓子:
“会都不开了,那这捐的钱得退吧?我刚可捐了一块钱呢!”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进了热油锅,瞬间炸开了。
“对对对!我捐了五毛!钱还在那桌上放着呢!三大爷,您管帐的,您给退一下!”
“还有我的六毛,我也要拿回来!”
“我也不捐了!快退钱!”
刚才还只是窃窃私语的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街坊邻居们纷纷涌向那张放着记帐本的木桌,七嘴八舌地要求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