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强调实践与思考的辩证统一吗?
想到这一层,他再看向王卫国时,目光里的欣赏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啊,卫国!”
季厂长忍不住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语气带着赞许,“年纪轻轻,就能从实际工作中总结出这么一套道理来,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后要把王卫国这个“六字诀”好好提炼一下,看能不能形成一份材料,推广到各车间去,让更多任务人受益,这也算是树立一个“又红又专”的典型了。
“季厂长,您过奖了。这就是我平时干活时一点粗浅的体会,上不得大台面,算不得什么。”
王卫国依旧保持着那副谦逊的姿态,微微垂下目光。
可他越是这般不居功、不自傲,就越是让季厂长觉得难得。
在这个崇尚谦虚、集体高于个人的年代,这样的青年才俊,既有真本事,又不骄不躁,怎能不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卫国,以前念过书吗?”季厂长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探究。
王卫国点点头,声音平稳:“恩,家里条件还成的时候,供我念过几年。那时候在班上,成绩总能排个一二名。”
说到这里,他话音微微一顿,象是触及了什么不愿多提的往事,“就是后来……没能再读下去。”
听到“一二名”,季厂长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可随即的转折又让他愣住了,不禁追问:“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家里父母……出了意外,都没了。”
王卫国说得简洁,但声音里那份沉重却无法掩饰,“没了经济来源,书自然读不起了。底下还有个小妹要养活,我就出来做工了。”
“父母都不在了?”
季厂长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沉默下来,再看向王卫国时,目光里先前对人才的欣赏,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柔和。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真诚:“好孩子,难为你了……你是个有出息、有担当的!就算你爸妈在天上知道了,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说罢,他略作沉吟,便主动发出邀请:“今天晚上有空吗?下了班,到我家吃顿便饭?正好给我详细讲讲你在车间的工作,还有你那个‘多动手、多动脑’的心得。哦,对了,一定把你那个小妹也带上。”
厂长主动邀请到家吃饭,这其间蕴含的赏识与亲近意味,不言而喻。
王卫国感受到这份诚意,没有故作推辞,坦然点头应下:“好,那晚上就打扰厂长您了。”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季厂长笑着摆摆手,“先去车间忙吧,晚上记得直接过来。”
王卫国点头应下,转身欲走,却又象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尤豫,但还是开口道:“季厂长,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季厂长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说。”
“就是刚才那位李秀芹婶子,”王卫国语气诚恳,“她家里的情况,听着确实是真困难。厂里的流程严谨,审批需要时间,这我理解。我想……以我个人的名义,出两块钱,算是我对她家的一点心意。不过,”
他特别强调,“季厂长,请您务必不要对外说这钱是我出的。”
对于四合院里那些邻里,王卫国深知其品性,故而平日冷眼旁观,从不多事。
但李秀芹与他素昧平生,今日相遇也算缘分,得知其困境后,他愿意在不惹麻烦的前提下,悄悄帮扶一把,全当是积一份善心。
听完这番话,季厂长看向王卫国的眼神又深了几分,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好到了极点。
不仅有技术、肯钻研,难得的是心地仁厚,能体恤困难同志,更懂得行事低调。
要知道,他自家父母双亡,带着妹妹日子定然也不宽裕,还能有此善念,着实可贵。
“你啊你……”
季厂长指了指王卫国,语气带着无奈的赞赏,终究没有拒绝那两元钱,只是冲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待王卫国离开后,季厂长看着桌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元钱,不由地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这小子……心意是好的,但我这个当厂长的,还能真让你一个孩子来出这笔钱?”
他沉吟片刻,还是将李秀芹那份申请材料重新拿到面前,铺展开来,拿起钢笔,神情专注地在上边写写画画,似乎有了新的考量。
……
日头渐高,临近晌午。
激昂振奋的红歌声准时从厂区各处的广播喇叭里喷涌而出,宣告着下班时刻的到来。
紧接着,广播站女播音员那清脆嘹亮的嗓音开始诵读鼓舞人心的生产口号和最新指示。
工人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说笑着走向食堂。红星轧钢厂规模不小,设有三个食堂,供应着全厂工人及家属的伙食。
王卫国刚走出钳工车间,几个平日里关系最铁的工友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卫国!今儿可说好了,必须得你请客!”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笑着搂住他脖子。
“就是!一大早就被厂长叫去,肯定是天大的好事!不请客可说不过去!”旁边立刻有人起哄。
“谁不知道咱们卫国现在可是三级工了!季厂长肯定没少夸你吧!”
这几人都是和王卫国同期进厂、在一个车间里挥洒汗水的兄弟,感情真挚,远非四合院里那些表面邻居可比。
他们之间的玩笑充满了工人阶级的直爽和亲昵。
听着伙伴们的调侃,王卫国也爽朗地笑了,大方地一挥手:“请!肯定请!就当是庆祝我升级!这样吧,今儿中午,都去我家,我亲自下厨,给你们整几个好菜!”
“去你家?”有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挑剔,“有啥硬菜啊?卫国,我可告诉你,要是没啥油水,我们可不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