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从那漆黑锃亮的小轿车里一探身,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青石板路上,整个人就象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所有目光的聚焦。
几乎同时,人群中便响起了一阵压低了的、带着确认意味的骚动。
街坊四邻多在轧钢厂区上班,对这位最高领导的面孔哪能不熟?
虽说平日里隔得远,可厂里开大会、年底表彰,总能远远瞧见台上讲话的季厂长。
此刻见他活生生出现在自家胡同口,那股子属于领导的、与众不同的气度,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季厂长!”
“轧钢厂的季厂长!他怎么来了?”
惊讶的低语象水波一样迅速荡开。
然而,季昌明紧接着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却象一把无形的锤子,把嗡嗡的议论声猛地给敲静了一瞬。
尤其是九十五号院里那些竖着耳朵的住户们,个个听得一怔,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季厂长……他刚刚说什么?
是让“王卫国”上车?
哪个王卫国?这名字倒不稀奇,可……总不能是咱们院里那个王卫国吧?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带着惊疑、探究、难以置信,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最前头的王卫国兄妹俩。
有些人心里头还直犯嘀咕:不能吧?是不是听岔了?
王卫国他家啥底细,街坊们谁不清楚?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去世了,就剩兄妹俩相依为命。
他本人也就是个年轻工人,虽说这两天在院里硬气起来了,可怎么就能跟高高在上的季厂长扯上关系?还让厂长亲自开口招呼?
更让人不敢想的是,厂长可是坐着这辆八百年难见一回的小汽车来的!
这阵仗,难道……难不成是专程来接他王卫国的?
尽管这几天王卫国在院里怼天怼地,表现和以前那闷葫芦样儿大不相同,可大部分人潜意识里还是转不过这个弯来。
身份的差距,象一道无形的高墙,让他们下意识觉得,季厂长绝无可能为了一个普通青工,亲自跑到这大杂院门口来。这太超乎常理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把这纷乱的念头理出个头绪,更没等那些怀疑的目光在王卫国身上盯出个窟窿,季昌明却象是没感受到周围的惊涛骇浪,目光在王卫国身边顿了顿,脸上和煦的笑容更浓了些,再度开口,声音清淅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哦,对了,”
他微微侧身,朝着王卫国身旁有些局促的小姑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温和,“这位就是你给我提起过的,你的妹妹王霜吧?小丫头长得可真精神,挺招人喜欢。”
这话一出,等于彻底坐实了季厂长就是冲着王卫国来的,而且还知道他家里有个妹妹!
人群里的骚动声顿时又拔高了一个调门,那一道道目光在王卫国、王霜和季厂长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和重新估量的意味。
周围那些从其他胡同、别的大院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此刻全都懵了。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好奇、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像刷子似的,在王卫国和他身边那小丫头王霜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是谁家的小子?瞅着面生啊……”一个骼膊上戴着套袖的大婶用骼膊肘碰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能让轧钢厂的大厂长亲自上门,还开着这小汽车来接?这得多大的脸面?”
旁边那人眯着眼使劲瞧,摇摇头:“没见过,不是咱们这几条胡同常走动的。王卫国……王卫国……”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拼命在记忆里搜寻。可任凭他怎么想,也对不上号。
这名字普通,可要有这等能让厂长坐小汽车来接的能耐,早该是街谈巷议的人物了,哪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难怪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出。
穿越而来的王卫国,这些日子除了在四合院里硬气了几回,在外头一直是踏踏实实上班,低调过活,从没刻意显摆或结交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自然没在更广泛的街坊中闯出什么名声。
此刻在这些外人眼里,他就象一个突然从人群里被聚光灯照到的陌生面孔,神秘得很。
然而,与这些外人的茫然困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九十五号四合院里那些知根知底的街坊们。他们此刻内心的震动,简直像开了锅的滚水,咕嘟咕嘟全翻腾起来了!
我的个老天爷!真……真是叫王卫国上车?!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一部分街坊四邻,尤其是院里那些看着王卫家长大的老住户,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实实在在的、甚至有些滑稽的难以置信。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全院大会上,王卫国表现得那么硬气,寸步不让,连院里辈分最高的聋老太都给顶得装病退场,那场面虽然也让人吃惊,可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为啥?
因为聋老太说破了天,那也只是在四合院这一亩三分地里“德高望重”,她的权威,她的影响力,出了这院门,甚至出了这条胡同,就得大打折扣。
可眼前这位季厂长,那是何等人物?
是掌管着上万号人、机器日夜轰鸣的轧钢大厂的一把手!
是真正握着实权、决定着无数工人家庭生计的大领导!
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时他们在厂里遇见,能远远地、躬敬地喊一声“厂长好”,对方若是点点头,那都能让人回去念叨半天,觉得脸上有光。
现在倒好,这样一位平日里需要仰望的人物,居然开着小汽车,亲自到了他们这杂乱拥挤的大院门口,开口招呼的,竟然是院里这个父母双亡、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青工王卫国!
这冲击力,太过巨大,以至于许多人脑子都懵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三大爷阎埠贵,镜片后那双惯于精打细算、观察入微的小眼睛,此刻闪铄着异常明亮的精芒,他的目光在气度沉稳的季厂长和面色平静的王卫国身上快速地来回打探。
至于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位院里的管事大爷,此刻的脸色却是“唰”地一下,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