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计划？”
孙欣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瞬间陷入一片空白，耳朵里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她脸上的职业微笑彻底僵住，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扩散，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表情诚恳的李想，仿佛他说的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外星语言。
“这小子……让我给他设计求婚计划？” 这个认知像一道荒诞不经的闪电，劈开了她刚才关于“阴谋暴露”、“出差陷阱”的所有紧张防备，留下的是一种强烈到极点的、混合着荒谬、错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和……自嘲？
这算什么？她，一个被陈裕年安插在他身边、正绞尽脑汁设计用最龌龊手段毁掉他和另一个女人（李苗）的“助理”，此刻却被这个男人，用这种近乎托付秘密的郑重态度，请求帮忙策划向另一个女人（杨楠）的求婚？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讽刺、最可笑的黑色幽默！一种近乎失控的、想要大笑或者尖叫的冲动，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被突然推上了完全不对的舞台，剧本错得离谱。
李想似乎完全理解她的震惊。他看到孙欣脸上罕见的、毫不掩饰的错愕和僵硬，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预料之中，甚至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温和的笑容。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真诚地看着她，用一种比平时更加柔和、也更具倾诉感的语气解释道：
“嗯，是的。我想……向我女朋友求婚。” 他说到“女朋友”三个字时，眼神不自觉地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温柔和期待，那是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才有的光芒。“但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工作还行，可对这种浪漫的事，实在没什么头绪，也不知道怎么准备才算最好，最能让她惊喜和感动。”
他顿了顿，目光在孙欣脸上停留，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意味：“想来想去，身边能信任、又能给出靠谱建议的人不多。你办事一向最稳妥，心思也细，而且……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就想请你帮帮忙，出出主意。”
他的语气那么诚恳，眼神那么坦荡，没有丝毫试探或算计的痕迹，仿佛真的只是将一个甜蜜的烦恼，交付给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兼得力下属。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孙欣早已冰冷麻木、充满算计的良心上。
孙欣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信任”砸得有些发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维持不住，缓缓敛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阳光从李想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却让站在他对面、逆光中的孙欣，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李总……”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有些发飘，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这……确实有些意外。我没想到……您会找我商量这个。”
她说的是实话。这何止是意外，简直是荒谬绝伦。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那个必须完美应对、不露破绽的“孙助理”，另一半是那个被这荒诞现实冲击得头晕目眩、内心一片冰火交织的“孙欣”。
“我……”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气带着真实的为难和一丝不知所措的缓慢，“说实话，我……也没有经历过这些。被您这么一问，真是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给您建议才好。”
李想听出了她的迟疑和“没经验”的推脱，但他似乎并不介意，反而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和讨论的对象，神情放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请教的笑意。
“没关系，集思广益嘛。” 他笑了笑，目光带着期待，“你也是女人，从女性的角度想想，你觉得……什么样的求婚方式，会比较浪漫，让人难忘？是精心布置的场景？还是出其不意的惊喜？或者……更私密真诚的二人世界？”
他像是在认真探讨一个项目方案，只是这个“项目”关乎他终身的幸福。他补充道：“这种事，问别人我也不太方便，公司里人多口杂。而且，不是真正信得过的人，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想了一圈，觉得还是问你最合适。”
“别的人我也不方便问，也不太信任别人。”
这句话，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信任孙欣”这件事，在他心里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这份笃定，比任何刻意的夸赞或拉拢，都更具有冲击力。
孙欣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还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她看着李想清澈坦荡、充满信任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此刻略显苍白和复杂的脸。
一个冰冷而尖锐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最深处响起，带着自嘲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悸动：
“您……就这么信任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个问题低声问出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像是在反问李想，更像是在叩问自己，叩问这荒谬绝伦的现实，和那个正在泥潭中越陷越深的自己。
李想没有任何犹豫，迎着孙欣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郑重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 他只应了这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这一个点头，这一个“嗯”字，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孙欣心中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信任？他信任她？一个正在谋划着如何用最不堪的手段毁掉他名誉和感情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被“信任”灼烧的刺痛、对自己所做之事的厌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份纯粹信任的隐秘贪恋和动摇……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她心底翻涌冲撞，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应对眼前这让她几乎窒息的情境。可她的脑海一片混乱，那些精心策划的阴谋，那些关于出差、关于李苗、关于“艳照”的肮脏算计，与眼前这张写满幸福期待和纯粹信任的脸，形成了最残酷、最撕裂的对比。
她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孙欣站在逆光里，面对着李想诚挚的目光，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看不见的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递给她“信任”绳索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