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一声,抵达了他们所住的客房楼层。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铺着厚地毯、光线柔和静谧的长长走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氛气味。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更添几分深夜的孤寂。
孙欣搀扶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只靠本能挪动脚步的李苗,费力地走出轿厢。李苗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大半重量都压在孙欣身上,口中无意识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含糊的呻吟,脸颊烫得吓人,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们两人缓慢、踉跄前行的身影,被壁灯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孙欣咬紧牙关,额角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必须快,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完成下一步。
按照房间安排,李苗的房间是1810,就在前面不远处。孙欣扶着李苗,一步步挪到1810房门口。她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脸色潮红、呼吸灼热、显然已完全被药物控制的李苗。
就是这里了,李苗自己的房间。 一个微弱的、属于良知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把李苗送进她自己的房间,让她自己睡一觉,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最坏那一步?
但立刻,陈裕年那双冰冷、不容置疑的眼睛,和他下达命令时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便如跗骨之蛆般浮现,将她心头那点微弱的犹豫瞬间碾碎。不,不行。计划必须完成。把李苗送回她自己的房间,毫无意义。陈裕年要的“结果”,不在这里。
孙欣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她只是略作停顿,仿佛确认了一下门牌号,然后便没有停留,继续半拖半抱着李苗,向前走去。
她们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隔壁1808房间的门口。
这是李想的房间。
孙欣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走廊里死一般寂静,这心跳声便显得格外骇人。她再次警觉地、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走廊两端——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作必须快,不能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她一手紧紧揽着李苗的腰,支撑着她不滑下去,另一只手迅速伸进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了那张冰凉、坚硬的卡片——那是她作为助理,为了方便处理紧急事务,事先从酒店前台多要的一张李想房间的备用房卡。
她将房卡拿出来,对准门锁的感应区。
“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无比清晰的电子音响起,门锁的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孙欣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不再迟疑,用肩膀轻轻顶开厚重的房门,然后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已经完全迷糊、身体滚烫的李苗,快速地、近乎粗暴地弄进了房间。
“砰。”
房门在她身后自动轻轻地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将走廊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彻底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孙欣没有开灯。她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凭借着入住时的记忆和对酒店格局的熟悉,几乎是摸索着,将沉重瘫软的李苗扶进了套房的卧室。
柔软宽大的双人床在昏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孙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李苗几乎是“扔”到了床上。李苗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和被褥中,失去了支撑,便彻底瘫软下来,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娃娃。
“唔……好难受……热……好热……” 李苗在黑暗中无意识地呻吟着,声音嘶哑破碎,双手开始无意识地撕扯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身体在床单上难耐地扭动,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
孙欣站在床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她看着床上痛苦扭动的年轻女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但她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伸过去,扯过床上另一侧的被子,胡乱地盖在了李苗身上,遮住了她因燥热而半解的衣衫和裸露的肌肤。
这个动作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一种仓促的遮掩,一种想要快点结束眼前这一切、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空间的冲动。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床上的人。
做完这个动作,孙欣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卧室,穿过客厅,来到玄关。她的手在颤抖,摸索着找到门把手,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迅速而轻巧地将门带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像一个句点,暂时中止了房间里正在上演的、不为人知的悲剧,也像是将她自己与那个罪恶的空间隔绝开来。
走廊的灯光依旧柔和,空气依旧静谧。孙欣背靠着冰凉坚硬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带来眩晕和耳鸣。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在这里停顿了不过几秒钟,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她猛地站直身体,强迫自己恢复表面的镇定。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尽管指尖依旧冰凉。她必须回去,回到宴会厅,完成剩下的戏码,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然后迈开脚步,朝着电梯间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虚浮,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在用这种姿态,来对抗内心那片正在崩塌的废墟。
乘坐电梯回到宴会厅所在的楼层,推开门,喧嚣和暖意再次扑面而来。宴会已近尾声,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酒后的酣畅与疲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最后的客套话,或者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桌上的杯盘狼藉,残酒剩菜,无不昭示着刚刚结束的热闹。
孙欣脸上重新挂上惯常的、略带疲惫却依旧得体的微笑,走回自己团队的桌旁。有同事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孙助理回来啦?李苗没事吧?”
“送她回房间休息了,应该是喝多了,睡一觉就好。” 孙欣自然地回答,语气平静。
此时的李想,状态显然比孙欣离开时更差了。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脸色通红,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游离,失去了焦距,嘴角挂着有点茫然的笑容,对周围人的话语反应也慢了半拍,显然是酒意彻底上涌,快要支撑不住了。之前喝下的那瓶“饮料”中的东西,似乎也开始隐隐发挥作用,让他觉得头重脚轻,思维迟滞,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孙欣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已到。她走到李想身边,用不大但足够让旁边人听到的声音,带着关切和无奈说道:“李总,您今天也喝了不少,我看您也醉了。时间不早了,我送您回房间休息吧?”
李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孙欣,眼神有些对不准焦,他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好……是该、该休息了……”
旁边的几位同事见状,也纷纷表示赞同。
“是啊李总,您也早点休息吧。”
“孙助理,那就麻烦你送李总回去了。”
孙欣点点头,伸手扶起李想。李想的身体有些发沉,脚步虚浮,但还能勉强站立行走。孙欣架着他的一只胳膊,将他的重量分担一部分到自己身上,动作熟练,仿佛只是寻常的搀扶醉酒上司。
“各位,那我就先把李总送回房间了。大家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安排。” 孙欣对众人说道,然后便搀扶着脚步踉跄、意识模糊的李想,转身,一步步地,朝着宴会厅的出口,朝着电梯间,朝着楼上那个早已布置好的、此刻正躺着另一个意识不清女孩的房间走去。
身后,是渐散的宴席和同事们的道别声。身前,是灯光昏暗的走廊和那扇紧闭的、通往未知与罪恶的房门。孙欣搀扶着李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冰冷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泥沼。而李想,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顺从地、昏沉沉地,被她带向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