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华适时介面,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杨科长,你不要有抵触情绪。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现在有人指认你与梁红梅的死有关,而你又无法提供案发时,你不在现场的有效证明,这让我们很难办。我们也知道时间过去有点久,记忆可能会模糊。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必须全力配合。这不仅是帮你自己,也是在帮我们查明真相。”
杨明远几乎带着哭腔:“我发誓!我杨明远做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良心!绝对没干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更别说杀人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陈东来目光锐利,身体猛地前倾,语气带着压迫:“冤枉?桑良行交代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主使了这一切!盗卖钢材是你指使,杀人灭口也是你动手!你现在连自己案发当晚人在哪里都说不清楚,空口白牙一句冤枉,让我们怎么信你?!”
杨明远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他…他那是血口喷人!诬陷!对,是诬陷!”
周保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是不是诬陷,我们会调查。但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无法排除嫌疑。这样吧,你再好好想想,尽最大努力回忆,哪怕是模糊的印象,比如常去的活动地点,关系比较密切的朋友名字,列一个名单给我们。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离开询问室,陈东来的神色凝重起来:“保华,这个杨科长,对7月25号晚上的行踪吞吞吐吐! 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我看他心里肯定有鬼!桑良行指认他,八成是真的!”
周保华沉默几秒后,开口:“东来哥,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再把桑良行关于作案过程的描述,仔细回忆一遍。”
陈东来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周保华:“保华,怎么了?他不是说得挺清楚的吗?时间地点人物过程,甚至连细节都有,听起来很完整啊。”
“问题就出在太清楚上!”周保华打断他,“而且,他清楚得有些过头了,甚至清楚到了和我们已经掌握的客观事实不符的地步!”
回到办公室 ,周保华走到挂在墙边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在之前记录的桑良行口供要点中,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字,铁丝捆绑。
周保华用笔尖点着那几个字:“桑良行非常肯定地描述,杨科长在勒晕梁红梅之后,用了铁丝,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陈东来凑过来看,点了点头:“是啊,这说明杨科长心思缜密,怕她醒过来逃跑…”
“不对!”周保华斩钉截铁地否定,转身从桌上厚厚的卷宗里,迅速翻找出周青山出具的尸检报告。他翻到关于肢体状况描述的那一页,手指点在上面,“周法医的尸检报告写得明明白白,死者梁红梅,双手及手腕部位,因未被火焰直接灼烧,保存相对完好…体表未见明显机械性损伤,尤其强调腕部无捆绑痕迹!”
他将报告推到陈东来面前,红笔重重地在腕部无捆绑痕迹下面划了一道线。
陈东来愣住了,拿起报告仔细看去,脸色渐渐变了。作为一名老刑警,他深知尸检报告的科学性和权威性。如果梁红梅双手曾被铁丝用力捆绑,尤其是在挣扎过程中,必然会在手腕皮肤上留下清晰的瘀伤,勒痕甚至破口,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尸检中掩盖的客观事实。
“这…”陈东来疑惑道,“桑良行在撒谎!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细节上撒谎?”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周保华在黑板前来回踱步,“他编造这个铁丝捆绑的细节,意图非常明显,就是为了增加他叙述的可信度和冲击力,让杨科长的罪行看起来更加真实!他急于坐实杨科长的罪名,甚至不惜划蛇添足!”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东来:“你想想,一个真正的从犯,在回忆如此恐怖的杀人现场时,情绪应该是混乱恐惧,甚至有些记忆模糊的。但桑良行呢?他的叙述过于流畅,细节过于完美,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物证上,他编造得越具体,就离真相越远!这暴露他至少不是以他描述的那种被迫旁观的角色经历的!”
陈东来彻底明白了,冷汗差点下来,他心有余悸地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好险!差点就被他这套说辞给骗过去了!要是我们顺着他的引导,真按这份漏洞百出的口供去给杨科长定罪,那可就酿成冤案了。”
“所以,我们的主攻方向,必须立刻调整回桑良行身上!”周保华语气坚决,“他如此处心积虑地嫁祸给杨科长,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比他编造的故事更加惊人!他很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马上安排再审桑良行!”陈东来立刻说道。
周保华摆摆手:“不,先不急。现在再审,他肯定还是死扛着那个编好的故事,最多在铁丝这个细节上改口,说是自己记错了,反而会让他警觉,加固他的心理防线。咱们还是得再去找找证据。”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四人围坐在办公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密密麻麻,写了大半张纸的名单。
纸张被反覆传阅,边缘已经有些捲曲。
周保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桑良行言之凿凿,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了杨明远头上。而杨明远自己,对七月二十五号这个关键时间点的行踪含糊其辞。”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既然他自己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那我们就辛苦一点,帮他重建那天的活动轨迹!”
陈东来拿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对着风扇的方向扇了扇风,彷彿这样能驱散一些心中的烦躁,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保华,道理咱都懂。可…这有点难办啊。他自己都记不清,我们怎么查?这都快一个月了,就算当时真有人和他在一起喝酒打牌,但这些都是些日常应酬,谁还能像记工作日志一样,记得那么清楚某一天晚上具体干了啥?”
周保华理解陈东来的担忧,但他更清楚此刻必须稳住军心:“再难,我们也必须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