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节气刚过白露。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宁江市南溪县泉水大队，秋老虎的余威仍在肆虐。午后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田埂上的泥土龟裂成网，玉米叶子蔫蔫地打着卷。王老五光着膀子，脊樑上汗水直往下淌。
他扶着锄头，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抬头看了看天，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都入秋了还这么熬人。”
他是泉水大队土生土长的老庄稼把式，承包的这块地正好处在泉水，大王庄和小李村三个村子的交界处，地头不远处，就是那口早已废弃多年的老机井。井口用一块破水泥板半掩着，四周杂草丛生，长得比人都高，平时除了野猫野狗，很少有人往这边凑。
一阵略带凉意的穿堂风从三个村子交界的空旷地带吹过，带来片刻的舒爽。王老五深吸了一口气，却猛地皱紧了眉头。风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腐朽的怪味，和他平日里闻惯了的泥土庄稼粪肥的味道截然不同。
“啥味儿？这么冲鼻子。”他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口废弃机井的方向。味道似乎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准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又把死猪死狗扔井里了！”王老五低声骂了一句，这类事儿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他本想不管，继续锄他的地，可那味道却如影随形。
眼看日头偏西，这块地今天就剩最后一点活儿，要是不弄完，心里总不踏实。
“妈的，去看看，要真是死牲口，也得弄出来埋了，不然烂透了，这一片都没法待。”他啐了一口，放下锄头，顺手从田埂边抄起一根用来吓唬麻雀的破竹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机井走去。
齐腰深的茅草，刺棘稞子拉扯着他的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越靠近机井，那股怪味越发浓烈，熏得他脑仁发胀。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他打转，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用竹竿拨开覆盖在井口上的茂密杂草。一小块歪斜的水泥板中间，露出黑黢黢的井口，一股阴冷潮湿的秽气混合着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
王老五屏住呼吸，忍着噁心，凑近了些，探头朝井底望去。
井很深，光线到了下面就变得微弱昏黄。起初，他只觉得井下堆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他眯缝起昏花的老眼，努力适应着井底的黑暗。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死猪死狗！
那分明是一双惨白毫无血色的脚底板！直挺挺地朝着天空！再往下细看，隐约还能看到连接着脚踝的小腿部分。
“俺俺的娘哎——！”
一声凄厉变调的惨叫猛地从王老五喉咙里迸发出来，在空旷的田野间显得格外刺耳。他猛地向后一跳，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草丛里，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竹竿早已扔出去老远。
心脏咚咚咚的像要跳出胸膛，他哆嗦着嘴唇，想再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也顾不上去捡锄头了，没命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
田埂绊了他的脚，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他也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跑，脑子里只剩下那两只惨白的脚底板在晃悠。
“死死人！井里有死人！”他一路狂奔，遇到一个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头，语无伦次地喊道。
消息像插了翅膀，迅速在泉水大队炸开。
很快，大队部的电话就打到了南溪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卷着尘土，突突地开到了地头。车上跳下来两名民警。
王老五惊魂未定，被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搀扶着，远远地指着机井的方向，嘴唇还在不停地哆嗦。
年长一些的民警老吴经验丰富，先安抚了王老五几句，然后和年轻民警小张一起，提着强光手电筒，走向那口废弃机井。
越靠近，那股味道越让人难以忍受。小张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被老吴用眼神制止。
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老吴将手电筒光柱笔直地射向井底。
强光碟机散了井底的昏暗，一双属于成年男性的脚，以及隐约可见的赤裸的腿部映入眼前。
老吴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他关掉手电筒，后退几步，对小张沉声说道：“情况严重，不是一般的案子。必须马上向市局汇报，请求派刑警队和技术科支援！立即封锁现场！保护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围的村民们窃窃私语，有恐惧，也有好奇。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天色迅速由昏黄转为灰暗。市公安局接到城关派出所的紧急报告后，刑警副队长李建国亲自点将，带领周保华等精干力量组成的专案组，连同法医周青山，技术员王树林，分乘两辆吉普车，风驰电掣驶向泉水大队。
车子无法直接开到地头，只能在离机井还有一里多地的土路边停下。专案组成员们跳下车，扛着现场勘查箱，照相器材，以及用帆布包裹着的长杆绳索等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田埂快步行走。
夜幕开始降临，四周的田野静悄悄，只有远处村庄零星亮起的灯火和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派出所民警用随身带来的木质警戒桩和细麻绳勉强围了起来。王老五和几个最早围观的村民被安排在远处，由一名民警陪着做初步问询。
空气中瀰漫着腐烂与淤泥的恶臭。
“情况怎么样？”李建国一到，立刻询问守在现场的老吴。
“李队，”老吴立正敬礼，脸色凝重地汇报，“井口太小，我们没敢贸然动，就用手电筒照了照，确认下面确实有具脚掌朝上的尸体。”
一旁的周保华走到警戒线边，从王树林手里接过强光手电筒，他半跪在井边，仔细地观察着。
手电筒光在粗糙的井壁上晃动，勉强照亮了井底那双惨白的脚掌。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井壁内附着的一些深色污迹和滑腻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