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华关掉手电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色异常冷峻:“井口太小,成年人绝对不可能失足掉进去。卡卡暁说枉 首发这很可能是抛尸现场,而且兇手对这里很熟悉。”
周青山戴着口罩,也凑近井口用手电筒观察了片刻,回来后对众人说道:“初步看,腐败程度不轻,死亡时间估计不短了。具体得捞上来才能判断。这天气,味道和样子都不会太好,大家得有心理准备。”
现场立刻面临一个棘手的难题,如何从这直径仅三十多公分的狭窄井口中,将尸体完整地打捞上来。
常规的打捞工具在如此受限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
民警们尝试了多种方法,最终在众人小心翼翼的配合下,操作过程异常艰难的将其缓慢提拉出了井口。
当全身赤裸的尸体最终被平放在铺好的塑料布上时,其头面部的破坏程度,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拍照固定,仔细收集尸体周围的所有附着物。”李建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老周,尸体运回局里,连夜进行解剖。保华,安排人看守现场,明天天亮再进行一次彻底的地面勘查。”
“是!”
解剖室里,周青山已经换上了工作服,戴上橡胶手套,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后的沉静。
助手李雪是个刚分来没多久的年轻人,此时脸色有些发青,强忍着空气中浓烈的腐败气味和视觉上的强烈冲击,将一套用帆布包裹的解剖工具逐一在旁边的器械台上摆开。
“开始吧。”周青山的声音平静。
检验的第一步是体表勘查。尸体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灰白色,部分区域已然脱落,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内里组织。
最触目惊心的是面部,那里已经不能用毁容来形容,五官的轮廓完全消失,只剩下碎裂的骨碴和纠缠其间的暗褐色头发。
周青山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团模糊的血肉,他仔细观察着,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黏连的组织。
“记录,”他开口,李雪赶紧拿起笔和记录本,“头面部遭受至少十次以上钝器重击,创口边缘不规则,伴有明显的组织挫伤带。兇器接触面应该不小,但边缘相对锐利。”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尸体的颈部胸腹部四肢。
周青山招呼道:“小李,拉紧皮尺。
两人各执一端,将皮尺从尸体的头顶拉至脚跟。
“183厘米。”他报出数字,李雪迅速记录。这个身高,在八十年代的北方农村,算得上是比较高大的了。
接下来是死亡时间的推断,这是本案的关键,也是最考验法医功力的地方。没有先进的实验室设备,没有精准的化学试剂,周青山能依靠的,只有他多年经验积累下的观察和判断。
他仔细检查着尸体上出现的腐败现象。尸体的腹部皮肤已经开始呈现淡淡的污绿色,这是腐败气体在体内滋生,透过皮肤显现的尸绿。他用力按压腹部,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类似揉面感的皮下气肿,那是腐败气体在皮下组织聚集形成的。
“角膜,”他示意李雪用开睑器撑开死者的眼皮,“高度混浊,瞳孔已不可见。”
他又用探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尸体下部皮肤上出现的腐败水泡,观察其破裂后显露出的污红色真皮。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到六个月之间。”周青山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背,语气沉稳,“依据是:角膜高度混浊,腹部出现明显尸绿和皮下捻发感,并有腐败静脉网出现及腐败水泡形成。结合井内低温密闭潮湿的环境会延缓腐败进程,这个时间推断,误差不会太大。”
短暂的休息后,最艰难的解剖部分开始了。周青山沿着尸体胸腹正中线,利落地划下第一刀。皮肤,皮下脂肪,肌肉层应声而开,暴露出的胸腔和腹腔内,器官虽然也因为腐败而颜色黯淡质地软化,但大体形态尚存。
他的重点,毫无疑问是头部。
由于面部损毁严重,他采取了更利于暴露伤处的颞部开窗法。手术刀和骨凿配合,小心翼翼地去除部分颅骨。当颅腔完全暴露时,连见多识广的周青山,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颅骨内侧,对应着外部那些可怕创口的位置,布满了蛛网般放射开来的骨折线。硬脑膜下是凝滞的暗红色血肿,原本灰白,富有沟回的大脑组织,此刻像一盒被暴力摇晃过的豆腐,多处挫伤,撕裂与血肿纠缠在一起。
“致命伤确定,”周青山的声音在寂静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系头部遭受巨大钝性外力多次,反覆打击,导致严重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大量颅内出血所致。从颅骨骨折的形态和凹陷程度来看,兇器质地坚硬,挥动时力量极大,目的明确,就是要置人于死地。”
整个尸检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周青山最后脱下已被汗水和尸水浸湿的手套,他走到角落一个生锈的水龙头下,用冰冷的清水反覆冲洗着脸和手臂,试图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腐败气息。
周青山走到桌前,就着昏黄的灯光,拿起钢笔,在记录本上开始书写最终结论。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死者,男性,身高约183厘米。死亡时间距检验日约三至六个月。死因为头部遭受钝器多次猛烈击打导致的开放性颅脑损伤。兇器疑为质地坚硬,有一定重量且接触面边缘相对锐利的斧锤类工具。”
写完,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樑。这份报告,为这具无名尸骸找回了最基本的信息,也为专案组的侦查划定了最初的范围。
9月16日,现场复勘。
昨日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打捞尸体上,井底是否还藏着其他秘密,谁也不敢保证。
井径狭窄,常规的下井勘查根本不可能。
周保华回头对马福生吩咐道:“小马,去找几根长点的竹竿来,要结实。再找点粗铁丝,我们做个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