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到这里,王老实停顿了很长时间,眼神空洞的望着审讯室的白墙,彷彿能穿透时光,回到那个屠杀的夜晚。
四月一日,晚。
王老实怔怔地看着地上躺着的章宇,他眼睛还半睁着,瞳孔里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
满地狼藉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空气中瀰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最初的狂怒渐渐被恐惧所取代,王老实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抖,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转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吴向东。
两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惶。
但王老实知道,自己不能乱。一旦乱了阵脚,他们两个人都得完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得把他弄走。”王老实开了口,声音干涩。
吴向东早已六神无主,只能哆嗦着点头。
两人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开始着手处理现场。
王老实从后院找来了原本用来遮盖柴火的厚塑料布和旧麻袋。
他们将章宇的尸体抬到塑料布上,暗红色的血液,沾染了他们的双手和衣服。
“快,多裹几层!”王老实低声催促,声音里满是慌乱。
尸体被塑料布和麻袋里三层外三层地紧紧包裹起来,他们尽量吸干表面的血迹,防止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渗漏。
整个过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塑料布摩擦的沙沙声在屋内回荡。
这个时候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每一次触碰,都让他们的神经绷紧。
吴向东的手一直在发抖,有几次差点拿不住手中的麻袋。
“稳着点!”王老实低声呵斥,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包裹完毕后,地上还残留着大片血迹。王老实快步走进厨房,提来一桶水,跪在地上用力擦洗。血迹在水渍中化开,变成淡淡的粉红色,却始终留下若隐若现的痕迹。
“不行,这样擦不干净。”王老实焦虑地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什么,“去拿些炉灰来!”
吴向东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跑到灶台前,掏出里面的炉灰。
随后,他们将炉灰撒在血迹上,看着灰色的粉末渐渐吸收暗红色的液体,这才勉强掩盖了最明显的痕迹。
趁着夜色,王老实推出了家里那辆用来拉煤运杂物的板车。
两人合力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袋抬了上去。用杂物和柴草粗略地盖在上面。
“走小路。”王老实压低声音,选择了一条偏僻几乎无人行走的土路。这条路能绕开可能有狗的人家,虽然远了些,但相对安全。
夜色如墨,只有一弯残月洒下微弱的光。
王老实在前面拉着板车,神经紧绷地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板车的轮子在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向东则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每一次远处传来的犬吠,都让两人心惊肉跳。
他们不敢将尸体运得太远,最终选择了火葬场后面一片长满半人高杂草的洼地。
这里地势低洼,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就连火葬场的员工也很少涉足。
两人将尸袋从板车上拖下来,费力地拖进草丛深处。
杂草划过他们的脸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后,两人用枯枝败叶稍作掩盖。
做完这一切,王老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夜风吹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先先放这儿,”王老实对吴向东说,声音断断续续,“明天明天我再想办法。”
吴向东只是木然地点着头。
第二天,四月二日。
王老实像往常一样去火葬场上班,整个上午,他都心神不宁。
王老实深知,简单的掩埋风险极大,潮湿的土壤会加速尸体腐败,野狗也可能刨出尸块,迟早会暴露。
必须让章宇更彻底地消失。而他的工作,恰好提供了这种便利。
他机械地完成着日常工作,眼神却不时飘向存放档案的房间。
中午休息时间,他利用工作间隙和管理上的松散,偷偷溜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里瀰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铁皮柜整齐地排列着,里面存放着历年的火化记录和档案资料。
王老实开始翻阅厚厚的登记簿。
他的目标很明确,必须是社会关系极其简单的死者,最好是孤寡老人,去世一段时间,无人会再关注或追究。这样冒名顶替才不容易被戳穿。
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叫做李明义的火化记录上。
记录显示,这个老人于两年前去世,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几乎不会再有人记得或过问。
而且李明义去世时六十三岁,这个年龄也符合一般的死亡规律,不容易引起怀疑。
王老实仔细地将李明义的原始档案信息抄写下来。
在抄写过程中,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吓得赶紧躲到柜子后面,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继续。
准备工作就绪后,四月二日深夜,王老实和吴向东再次行动。他们用板车将藏在荒洼地里的尸袋运到了火葬场外围。
趁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尸袋从栅栏缺口处拖了进去,暂时放置在了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很少有人会去的杂物间角落。
“明天就彻底结束了。”王老实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吴向东,还是在安慰自己。
四月三日,清晨。
王老实早早来到火葬场,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他必须先确认今天的值班安排,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整个上午,王老实都在焦急地等待。他机械地完成着日常工作。
下午两点,趁着同事在值班室打盹。
王老实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向那个杂物间。
他将尸袋搬上运送遗体的推车,盖上白布,然后平稳地推向焚化车间。
推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王老实看了一眼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尸袋,没有犹豫,用力将推车向前一送
尸袋滑入炉膛,炉门关闭,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他站在操作台前,按下了启动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