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炉内部传来风机启动的嗡鸣,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那包裹在塑料布和麻袋中的一切,正在被高温吞噬,化为一堆残骸。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那燃烧的声音,直到设定的程序结束。
当他最终清理炉膛,将那些尚有余温,无法辨认的骨灰扫入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时,他知道,章宇这个人,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整个过程,他利用了对规则的熟悉,对同事习性的把握以及管理制度上的漏洞,完成了一次在外人看来近乎完美的犯罪隐匿。
交代完毁尸灭迹的经过后,王老实又说到了那些信。
“章宇就这么没了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他低声念叨,“可后来,你们公安在机井里发现的那具裸尸,案子扯上了章宇,还发了通缉令我怕你们一直查下去,迟早查到我头上”
于是,王老实又想出了一个自以为高明的主意。
“我偷偷翻看过章宇写给王杏花的信,就想着模仿章宇的笔迹,写给他几个亲戚熟人说他生意失败,出去躲债了过几年就回来这样,你们可能就觉得他只是跑了”
拿到王老实的全面口供,尤其是他供出妻子王杏花不仅与章宇存在不正当关系,更是合谋杀夫的同谋,专案组的氛围陡然变得更加沉重。晓税宅 毋错内容
如果王老实所说属实,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远比想象中更加恶劣。
事不宜迟,四人立即兵分两路,陈东来和许学军带人前去抓捕吴向东,周保华和马福生则驱车前往王老实家中。
周保华走在最前面,抬手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王杏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上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看到门外站着一群警察,她明显怔住了,手不自觉地抓紧门框,声音发颤,眼神躲闪,怯生生地问:“周,周公安你们这是?是不是我们家老王他”
周保华没有绕弯,直截了当开口:“王杏花,王老实已经全交代了。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他承认自己杀害了章宇。”他有意停顿,紧盯着她的反应,随后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并且他也指认,你早就与章宇合谋,想要杀害你的丈夫王老实。你们是共犯!”
这话如同惊雷。
闻言,王杏花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全靠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冤枉啊!周公安!天地良心!”她突然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双手用力拍打地面,尖声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刺耳,“我怎么会有想杀自己男人的想法啊?!我跟了老王十几年,他是喝酒打人,可我从来没起过这种黑心肝的念头啊!老王他糊涂!他自己犯了死罪,心里不平,非要拉我垫背啊!”
她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颤抖,俨然一副受尽冤屈,柔弱无助的模样。
周保华静静看着她,待她哭声稍缓,才缓缓开口:“据王老实交代,章宇在写给你的回信里提到,你曾多次向章宇抱怨生活不如意,暗示他如果没有王老实这个绊脚石,你俩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刺破了王杏花精心维持的表象。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悲恸瞬间凝固,她维持着瘫坐的姿势,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慢慢抬起头来。
此刻,她脸上泪痕未干,先前那副柔弱的姿态已经消失。
她扶着门框,慢慢地站了起来,腰杆在起身的过程中一点点挺直,脸上甚至浮起一丝古怪的笑。
这瞬间的变脸,让在场所有警察都为之一愣。
“信呢?”她声音不再发抖,反而异常平静,“周公安,你说我合谋杀夫,证据呢?”她直勾勾看向周保华,“就凭王老实一张嘴?他是个杀人犯,他的话也能信?你们警察办案,不是要讲证据吗?”
她环视一圈在场的警察,语气愈发高亢:“你们有什么证据?是我拿刀了还是我下毒了?你们抓住我什么了?”
她嗤笑一声:“拿不出证据,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凭王老实红口白牙攀咬我?笑话!天大的笑话!”
这一刻,王杏花彻底撕下了多年伪装的懦弱外表,露出了里面的精明与冷酷。
她心知肚明,警方或许已掌握王老实杀人的直接证据,王老实难逃一死。
但关于她与章宇合谋杀害亲夫这一环节?关键证人章宇已死,死无对证!那些信,她也早烧得干干淨淨。
她赌警方拿不出能将她定罪的铁证!
只要她咬死不认,法律就奈何不了她!
周保华紧盯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女人,心中凛然。
他意识到,这个王杏花,远比他们最初判断的要复杂难缠。他沉声道:“王杏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过,必留痕迹。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永远找不到。你别心存侥倖!”
王杏花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直截了当地说:“我男人犯了法,你们抓他,我认。但我王杏花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周公安,你们是依法办事的,我配合。但眼下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仅凭一个杀人犯的攀咬,就想定我的罪?等你们真找到啥所谓的证据,再来找我说话!”她抬手直指门外,送客的姿态不言而喻,“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
面对王杏花强硬的态度,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周保华等人暂时无法对她采取强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