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华审视着屋内的混乱景象,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这种凌乱显得过于表面化了,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开,却不见真正搜寻财物时那种有明确目的性的破坏与翻检。
他踱步走进卧室,周保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紧闭的衣柜上。
他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衣服,下方有几个隔层。
就在他准备凑近查看衣柜内部细节时,忽然,在衣柜内侧角落,几件深色衣服的缝隙下方,他瞥见了一个微微弯曲像是脚趾的轮廓!
周保华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抬手制止了想要跟进卧室的陈东来。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东来哥,守住门口,谁都别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极其轻缓地拨开那几件覆盖在上面的衣服。
首先完全显露出来的,是一只失去血色属于女性的脚。
周保华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将周围的衣物一件件移开。
一具蜷缩在衣柜最底层的女性遗体,彻底呈现在周保华眼前!
死者身穿家常的棉质睡衣,长发散乱,面部朝内,看不清容貌。
他迅速后退一步,稳住心神,对着门外:“小马!立即通知王树林和周法医!这里不是盗窃案,是命案!”
站在卧室门口,隐约看到衣柜里情形的陈生,此刻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涕泪交加地哭喊起来:“媛媛!媛媛啊!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是谁啊?!”
哭喊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好奇与恐慌在楼道里瀰漫开来。
接到紧急通知的法医和技术科勘查人员很快到达。
王树林看了一眼被民警搀扶到隔壁邻居家依旧处于崩溃状态的陈生,提着勘查箱,开始了工作。
相机闪光灯在屋内一次次亮起,记录下案发现场最原始的状态。
一旁的周青山开口询问:“保华,什么情况?”
周保华迎上去,神色凝重:“死者许媛媛,在衣柜里发现的,初步看是他杀,现场被翻得很乱,报案的是她丈夫,说昨晚不在家。”
周青山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直接投向了卧室。
周保华赶紧让开位置,重新穿戴好鞋套和手套,站在客厅中央,扫视着整个环境。
他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地面处理过。”
水泥地面,虽然谈不上光滑,但明显有被清扫过的痕迹,尤其是在从客厅通往卧室的过道以及卧室内部,缺乏明显的痕迹。
“保华哥,你看这里。”王树林蹲在客厅,用强光手电筒斜着照射地面,那里有几枚模糊的浅灰色鞋印。
周保华蹲下身仔细查看,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东来检查着门窗的情况。
房门锁芯完好,没有撬压痕迹。窗户的插销也都从内部插得好好的,玻璃完好无损。
这边,法医周青山正在初步检验尸体。
许媛媛的遗体已被从衣柜中抬出,平放在铺在地面的干淨塑料布上。
尸体呈蜷缩状态,这是其在衣柜内被塞藏姿势的延续。
身穿浅色棉质睡衣,睡衣前襟和领口区域有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浸润,凝固。
周青山小心地翻动尸体,检查其背侧和腰臀部。
他注意到尸斑呈暗红色,指压部分褪色,存在于尸体背侧低下未受压部位,符合死后血液坠积形成的特征。
根据尸斑的稳定程度和颜色,他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已超过12小时。
他依次活动尸体的下颌颈项四肢各大关节。发现尸僵在小关节已充分形成,大关节处强度明显,但尚未达到顶峰。这进一步将死亡时间指向前一晚,大致在发现尸体前10-14小时左右,即10月28日晚上8点到12点之间。
他翻开死者眼睑,观察角膜。角膜已呈现轻度混浊,瞳孔尚可辨认。由于现场条件所限,未进行直肠温度测量,这两项将留待解剖时精确测定。
周青山的目光聚焦在尸体头颈部,这是最致命的损伤所在。
死者颈部可见一道明显的锐器伤,创口边缘整齐,符合单刃锐器切割的特征。
这道创口深及气管和颈部大血管,是导致急性大失血和窒息的主要原因。
创口周围有大量的喷溅状血迹残留,与睡衣前襟的大片血污吻合。
身体其他部位未见明显防御性损伤或搏斗痕迹。
周青山又用镊子轻轻撑开死者的嘴巴,藉助手电筒光观察了一下,口腔黏膜未见明显破损,但口唇周及下颌部有轻微淤青和擦伤,疑似被外力捂压所致。
专案组三人,又对楼里的居民进行了集中走访。
询问结果却令人失望。
院内邻居提供的证词也类似。
“就看见小许下班回来,之后小陈出去。”
“没看见有啥可疑的人啊。”
“生人?那没有,咱这院子,来个生人一眼就瞅出来了。”
整个筒子楼被一圈高达二米四的红砖墙严密地包围起来,墙体因年久失修,爬满了斑驳的苔藓,顶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防止攀爬的碎玻璃碴子。
院落只有一个可供人员和自行车通行的狭窄大门,门上锈迹斑斑,推动就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内是几栋样式雷同,如同火柴盒般排列的筒子楼,楼间距狭窄,采光普遍不佳,白天也显得有些阴郁。
公共空间被见缝插针地种上了蔬菜或堆放着各家舍不得扔的杂物,使得本就有限的视野更加受阻。
在这里,邻里之间的关系既密切又微妙。谁家来了生客,谁家夫妻拌嘴,几乎都逃不过左邻右舍的眼睛。晾衣绳上多了一件陌生衣服,或是厨房飘出不一样的菜香,都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正是这种特殊的居住环境,使得居民们的证词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这些高度一致的证词,将外部流窜人员作案的可能性几乎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