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日,四人分成两组。
周保华和许学军首先来到许媛媛生前工作的市话剧团。排练厅里还隐约迴响着演员对词的声音。
话剧团团长接待周保华和许学军时,他脸上写满痛惜与难以置信。“媛媛是我们团的台柱子,更是块宝啊!”他语气沉重,“论业务能力,她无可挑剔,肯下功夫,对角色的理解非常深刻。论人品,更是没话说,低调谦和,从不争抢。年轻演员向她请教,她总是倾囊相授。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与人结下非要置她于死地的深仇大恨?这绝对不可能!”老团长的话语斩钉截铁。
然后二人又走访许媛媛关系密切的同事,得到的反馈也几乎一致。
一位曾与她多次同台演出私交甚好的女演员说到动情处,眼圈立刻红了:“媛媛姐心肠特别软,特别善良。前几年团里一位老舞美师傅家里遭灾,生活困难,她知道后二话不说,把自己省下的工资和粮票偷偷塞给人家,还再三叮嘱师傅不要声张。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谁会忍心对她下毒手?”
最后,他们又走访了许媛媛几位交往多年的密友。在她们的描述中,许媛媛的生活轨迹清晰简单,家,剧团,两点一线。偶尔的社交也仅限于和几位小姐妹聚会,聊天。
在每次询问中,周保华和许学军必问一个核心问题:“她和陈生的感情怎么样?”。
得到的答案再次高度一致,甚至美好得令人感到不真实:
“很好啊!陈生为人实在,对媛媛很体贴。”
“他们是重组家庭,能相处得这么融洽甜蜜的实在少见。我们都很羨慕。”
“至少在我们面前,从没见他们红过脸。”
就在周保华和许学军前往话剧团,试图从许媛媛的工作和生活圈寻找突破口的同时,陈东来与马福生这一组,再次回到了案发现场所在的人民路筒子楼。
他们的任务是对案发当晚,即10月28日晚8点至12点期间,楼内所有住户的行踪进行一次集中,细致的排查。
兇手既然被锁定为熟人,就极有可能利用了邻里间的熟悉感作为掩护,那么,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理论上都存在需要被核实,被排除嫌疑。
两人从一楼开始,逐户敲门。
老旧的门板发出的咚咚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伴随着各家各户门后传来的不同反应,有警惕的询问,有拖鞋的踢踏声,有孩子的哭闹,或是热情的招呼。
一楼东头,开门的就是之前要给马福生介绍对象的王大妈。她一看是陈东来和马福生,立刻又热情起来:“哎哟,陈同志,小马同志,快进来坐!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
陈东来摆摆手,站在门口客气地问:“王大妈,不进去了,再跟您核实一下,28号晚上,八点到十二点,您在家吗?都干嘛了?有没有注意到楼里有什么特别动静?”
王大妈一拍大腿:“在啊!咋不在?那天晚上老李头,张姐他们几个都在我家呢!”她指着屋里正在摘豆角的两位老人,“我们几个老傢伙,吃了晚饭,就凑在一块儿听收音机里唱《沙家浜》,一边听一边扯闲篇儿。大概…不到七点吧,小孙他媳妇儿也过来坐了会儿,拿了点毛线活来织。一直到八点半散场。九点基本就睡下了。” 屋里的老李头和张姐也连连点头证实。
“那您几位期间,有没有听到楼上或者隔壁有什么异常响动?比如争吵声,或者重物落地的声音?”马福生追问。
王大妈努力回想,然后肯定地摇头:“没有!真没有!那天晚上楼里挺消停的。除了…除了二楼老刘家小子好像被他爸揍了两下,哭了几嗓子,没多久也停了。”
二楼中门,老刘家。
果然,一提起28号晚上,男主人老刘就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警察同志,是不是我家那小崽子哭闹影响邻居了?那天晚上他作业写得磨蹭,我没忍住给了两下,哭了一会儿就老实了。我媳妇可以作证!”他妻子在一旁无奈地点头。问及行踪和是否听到异常,夫妻二人都表示,打完孩子没多久就督促他睡觉了,自己也早早休息,没注意其他动静。
三楼,许媛媛家隔壁,开门的是一位戴着深度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男人,是机械厂的工程师。“28号晚上?”赵工推了推眼镜,“我爱人带孩子先睡了,我在家划图纸,大概…划到十一点左右才睡。楼道里?好像挺安静的,没太注意。”他提供不了太多有效信息,但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排查工作就这样一家一家地进行下去。过程琐碎重复,得到的答案也大同小异。
几家关系好的,聚在其中一家听收音机,聊天,做手工,相互都能作证。
有孩子的家庭,焦点都在孩子吃饭,写作业,洗漱,睡觉这一套流程上,作息规律。
一些单身职工或老人,则习惯早睡,八九点钟屋里就熄了灯。
偶尔有晚归的,也基本都是上下班的点,并且有熟悉的邻居看到,时间点与案发时间不重合。
他们发现,当晚走亲访友留在楼里的,主体大多是老人和儿童。这些人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所有人的活动轨迹清晰可查,人证之间也能彼此支撑,能够相互印证,很难找出一个拥有作案时间,作案体力,并且行踪无法被验证的空白点。
一圈走访下来,陈东来和马福生站在筒子楼昏暗的楼道里,借着微弱的光线,翻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录本。
“师父,”马福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语气有些沮丧,“这…这等于白跑一趟啊。看起来谁都有不在场证明,要么就是根本不具备作案条件。”
陈东来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一定白跑。小马,排查的意义,有时候不在于找到了谁,而在于排除了谁。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兇手不是这栋楼里的常住居民。否则,在这样密集的居住环境下,他很难在案发时间段内完全隐藏自己的行踪,而不被任何邻居注意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