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似最合乎逻辑的女性嫌疑人也被排除了,专案组再次陷入困境之中。
在缺乏更明确线索的情况下,周保华做出了一个看似笨拙低效,却又不得不为的决定:“启动全面排查!将所有我们目前已掌握与死者许媛媛和陈生相熟,或者有一定社会关联,且符合穿36码鞋特征的女性,全部请到局里来进行协助调查!我们不预设目标,逐一进行正式的足迹采集比对!”
这决定一下,整个专案组连同基层派出所都投入了高速运转。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与许媛媛陈生生活圈有所交集的女性,都被请进了市公安局。
询问室临时改造成了足迹采集点,每一位被请来的女性,都需要在警方特制的印泥上留下清晰的行走足迹,然后由王树林与现场那几枚36码鞋印的石膏模型进行比对。
过程繁琐枯燥,耗时耗力。
然而,一摞摞显示比对不符的记录表格越堆越高。所有被比对的女性足迹,无论是从形状,压力分佈,步态特征来看,都与现场提取的那几枚关键鞋印存在本质性的差异,无一吻合!
“这怎么可能?!!”陈东来翻看着那厚厚一叠否定结果的报告,语气中满是焦躁不解,“36码!这是技术科通过严谨测量和科学分析最终确定的尺码,难道说这个基础数据本身就有问题?”
面对质疑,王树林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反覆检查了鉴定流程和数据,依然坚持自己的结论:“我们技术科对36码的判定是基于多次测量和科学分析,数据支撑是紮实的。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除非除非这枚鞋印本身,就不是正常穿鞋留下的!”
这个提醒,瞬间照亮了周保华混乱的思绪。他猛地意识到,他们可能遇到了凭藉市局现有技术力量和常规经验无法解决的难题。
周保华当机立断,立刻向省厅汇报案情,详细说明他们遇到的困境,请求省厅派最有经验的足迹检验专家前来支援。
省厅对此案高度重视,接到汇报后,很快做出了响应。
不久,老专家郑怀远,带着他的助手,赶到了宁江市局。
郑怀远的名字,在省内乃至全国的刑事技术领域,尤其是在足迹检验这一细分学科里,都享有极高的声誉,经他手破解的疑难案件不计其数。
这位老专家一到市局,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务实作风。
他没有急于听取专案组冗长的案情汇报,而是要求直接进入技术科实验室,“我首先要看的,是那枚原始的石膏模型。”他如是说。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郑怀远让所有人都留在外面,只带着他的助手。
他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大半天,或藉助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或变换灯光角度反覆照射探寻蛛丝马迹,或执笔进行推演计算。
当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时,郑怀远的脸上满是洞悉真相的沉稳,这沉稳源于其绝对的专业自信。
他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各位同志,你们之前的鉴定方向是对的,但很可能被这几枚鞋印的表象所迷惑了。”
他示意大家围拢过来,然后拿起那枚石膏模型,用笔尖指着上面的几个关键痕迹区域,开始进行分析:“这枚鞋印,单从最基础的尺寸测量上来看,其长度和宽度数据,确实符合标准36码鞋的范畴。这一点,你们市局技术科的同事没有量错。”他首先肯定了王树林的工作,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尺寸,而在于形态!它的诸多形态特征,与一个正常人穿着合脚的36码鞋所留下的足迹,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他首先将笔尖指向鞋印的前掌部位:“第一,我们看前掌压力面。你们仔细看,这里,”他用笔尖虚划着前掌最宽处的边缘,“前掌的压力分佈异常地宽大饱满,几乎撑满了整个鞋印该区域的宽度边界,而且你们注意看边缘这里,有明显的挤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撑开了鞋面。这完全不是一只正常36码的脚掌在自然承重状态下应该有的形态。正常的36码脚,前掌压力面会更集中一些,两侧会留有一定空隙的区域。”
接着,他的笔尖移向鞋印的中间部位,这里正是足弓对应的区域。“第二,也是最关键,具有决定性的一点,就在脚弓部位!”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看这里,正常人在行走时,足弓虽然不完全落地,但会与鞋底的内侧产生一定的接触和压力传导,通常会留下连贯能够反映足弓形态的痕迹。但是你们看这个鞋印,在足弓对应的位置,几乎是一片空白,彷彿行走者的脚,根本就没有接触到这个部位的鞋底!”
他环视了一圈凝神倾听的几人,掷地有声地给出了最终的结论:“这种前掌挤压加上脚弓空虚的现象,是足迹检验学中非常典型的大脚穿小鞋造成的!因为留下脚印的人,他的实际脚码远大于他所穿的这双36码的鞋,他的脚掌被强行塞进小鞋里,为了能走路,脚弓部位就被迫高高的悬空了,无法与鞋底有效接触,所以自然留不下清晰的痕迹!”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无比笃定:“综合前掌的严重挤压特征和脚弓部位的悬空现象,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各位,留下这枚鞋印的嫌疑人,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穿36码鞋的人!他是在刻意伪装,试图用小鞋来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根据前掌挤压的严重程度和足弓悬空的比例来进行反推计算,他的实际脚码,至少应该穿40码的鞋!”
不仅如此,郑怀远还凭藉深厚理论功底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对留痕者的基本体貌特征进行了专业的划像:“根据这枚足迹所反映出的步幅跨度,以及整体重心的移动方式我判断,留下这枚鞋印的嫌疑人,应该是一名身高在1米70左右,体格中等偏健壮,年龄大约在30岁至45岁之间的中年男性。其动作虽然谨慎,但男性的骨骼力量和行走习惯,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足迹专家郑怀远这番权威鉴定结论,彻底洗刷了之前因鞋码误判而导致的整个侦查方向性错误。
专案组在经历了围绕刘丽娜的情杀推断,以及随后大规模女性排查的挫折之后,终于再次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而且,这一次,目标划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晰具体:一名身高约1米70,体格健壮,年龄在30至45岁之间,熟悉被害人家庭情况的男性熟人。这个特征,也与案件初期基于作案手法和体力要求所做的青壮年推测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