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根据之前摸排到的信息,王彪不仅祸害家人亲戚,在外面同样欠了一屁股债,而赌债,往往是最容易引发冲突的一种。
在梳理王彪常去的几个赌窝和关系密切的牌友名单时,一个叫钟志鹏的人,出现的频率不低。
有知情人含糊地提过一句,王彪好像欠了钟志鹏一笔不小的钱,具体数额不详,但钟志鹏最近似乎追债追得挺紧。
这条模糊的线索,立刻引起了周保华的高度重视。
在目前的迷局下,任何与王彪有过密切经济往来,尤其是存在债务纠纷的人,都可能成为突破口,甚至可能关联到养猪场那具无名尸体的真实身份。
没有迟疑,周保华和陈东来,根据地址找到了钟志鹏家。
敲开钟志鹏家门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面色憔悴的妇女。
她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睛里满是焦虑不安。
她就是钟志鹏的妻子,李桂芳。
李桂芳看着门口的二人,脸上满是疑惑和警惕:“你们是?”
周保华出示了证件,语气尽量平和,“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我姓周,这位是陈同志。想来了解一下关于钟志鹏的情况。”
李桂芳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门框,声音带着颤抖:“公安局?志鹏他他出什么事了?”
周保华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连忙安抚道:“钟大嫂,您别误会,我们是来找钟志鹏同志了解点情况的。
听到不是丈夫出了事,李桂芳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忧虑丝毫未减。
她侧身将两人让进屋里。
周保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钟大嫂,钟志鹏同志在家吗?我们有些情况想向他核实一下。”
一提到丈夫的行踪,李桂芳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他他不在家。都快急死我了!”
“不在家?”陈东来顺势追问,“那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去了哪里,您知道吗?”
李桂芳的语气急促起来,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是上个月二十八号,二十八号一大早出的门!那天早上他吃了饭就说要出去,我问他去哪,他就说去找人,下午就回来。结果结果这一走,这都多少天了,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她的焦急溢于言表:“平时他出去跟人打牌,手气好可能玩得晚点,但最多也就两三天,肯定就回家了。这次时间太长了,从来没这样过!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我这几天就叫人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寻他了,要是再找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周保华和陈东来,“我就准备去派出所报案了!同志,你们是公安局的,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找我们家志鹏啊?”
二十八号一大早出门,至今未归!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养猪场那具无名尸体可能死亡的时间区间内!
周保华出言安抚,试图引导对方提供更多细节,“钟大嫂,您先别急,慢慢说。钟志鹏出门那天,有没有说具体去找谁?或者,他最近有没有跟您提过,跟什么人有过比较多的来往,或者有什么经济上的纠纷?”
李桂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著:“他那天没说是去找谁,但但他前几天在家里念叨过好几次,说王彪那个杀千刀的,欠了他的钱一直不还,他得去要回来”
周保华追问道:“王彪欠了钟志鹏多少钱?”
李桂芳皱着眉头,说道:“具体多少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志鹏他不怎么让我管外面的事。但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有好几百块呢!这不是个小数目啊!欠了得有快半年了,每次去要,王彪就推三阻四,要么就说下次还,要么就干脆躲著不见人。为这个事,志鹏没少生气上火。”
好几百元!在八十年代初,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伤筋动骨,也足以成为引发激烈冲突,甚至铤而走险的强烈动机!
周保华的大脑飞速运转:钟志鹏,一个被王彪欠了钱的债主,在二十八号一大早出门,声称要去找人,而他要找的人,极大概率就是一直赖账不还的王彪。
然后,钟志鹏就离奇失踪了,音讯全无。
紧接着,在二十八号下午,“王彪”被王刚发现在养猪场上吊自杀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周保华脑中逐渐成型:会不会,钟志鹏在二十八号找到了王彪,两人因为债务发生了激烈冲突?结果钟志鹏遭遇了不测?
而王彪,为了掩盖杀害钟志鹏的罪行,并摆脱债务和警方的追捕,精心策划了这场金蝉脱壳的戏码?
他将钟志鹏的尸体伪装成自己,利用家人和村民对他的厌恶,制造了自己自杀的假象,然后他自己则隐入暗中,然后又在三十号对韩文明实施抢劫杀人?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养猪场那具无名尸体,真正的身份,就很可能是这位失踪的钟志鹏!
周保华保持着脸色的平静,对李桂芳说道:“钟大嫂,您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请您放心,寻找钟志鹏同志的事情,我们公安局会立刻介入。请您把他的身高体型,以及那天出门时穿的衣物,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另外,如果他有什么照片,也请给我们一张。”
李桂芳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去里屋翻找照片,并仔细回忆丈夫当天的穿着。
片刻后,她拿着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走了出来,递到周保华手中。
照片上的钟志鹏头发梳得整齐,对着镜头笑得略显拘谨。
周保华仔细端详著这张面孔与掩埋的无名尸体,有几分相似的照片,然后不动声色,将其收进随身的公文包。
周保华语气沉稳:“钟大嫂,这张照片我们暂时保管,作为调查参考。”他随即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另外,请您再仔细回忆一下,二十八号那天早上,钟志鹏出门的时候,具体穿的是什么衣服?越详细越好。”
李桂芳见公安如此重视,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认真地回溯著那天早上的情形。
她一边想一边说:“穿的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夹克,”
周保华眼神微动,这与韩文明案发现场遗留的那件外套特征吻合,但还需进一步核对。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
陈东来在一旁默契地追问:“裤子呢?是什么样的裤子?”
李桂芳继续回忆:“裤子是深蓝色的。脚上穿的”她顿了顿,这才说道,“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子是他去年过年时非要买的,说是出门走动穿得体面点。黑色的,穿了没多久,鞋头那块还挺亮,就是右脚鞋底后跟磨得有点偏了。哦,对了,是42码的。”